灰黑色的陰穢死氣如同有生命的潮水,自洞開的玄鐵大門縫隙中狂湧而出。所過之處,連地火殿特有的灼熱巖壁都瞬間蒙上一層灰暗的冰霜,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守衛在門前的修士們臉色煞白,紛紛後撤,撐起各色靈光護罩,卻依舊被那陰寒刺骨、侵蝕神魂的氣息衝擊得搖搖欲墜。
劉雲軒首當其衝。洶湧的陰穢之氣撲面而來,帶著無盡的怨毒、死寂與瘋狂,瞬間將他吞沒。他感覺自己彷彿墜入了九幽冰窟,又似被拖入了無邊的泥沼,陰寒與沉重的負面情緒如同無數冰冷的觸手,纏繞而上,試圖鑽進他的七竅,侵蝕他的經脈,汙染他的金丹!
混沌靈力自發運轉,在體表形成一層灰濛濛的光罩,將大部分陰穢之氣阻隔在外。純陽烙印微微發熱,護持著靈臺清明。懷中的龜甲殘片更是滾燙無比,土黃色的光芒透過衣物隱隱透出,散發出與陰穢之氣截然相反的、厚重溫和的抵抗之力。
但陰氣實在太過濃郁龐大了!這是黑水牢下積累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汙穢,是那被侵蝕的巨大殘片長久以來散發的怨念集合,此刻伴隨著地脈異動徹底爆發出來,其威力遠超尋常邪祟。劉雲軒的混沌靈力光罩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純陽烙印的光芒也被壓制得暗淡,龜甲殘片雖然奮力抵抗,但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只能護住他身周尺許之地。
“劉長老!”身後的陣殿弟子驚呼,想要上前相助,卻被更濃的陰氣逼退。
“退後!布‘離火淨塵陣’,壓制陰氣擴散!”領頭的陣殿修士厲聲喝道,指揮眾人結陣,道道赤紅的火焰靈光升騰而起,化作一個巨大的火焰光環,籠罩在玄鐵大門前方,暫時遏制了陰穢之氣向外蔓延的速度,但也僅僅是將劉雲軒與更洶湧的陰氣隔絕在內圈。
劉雲軒身處陰氣狂潮的中心,壓力如山。他知道,不能再被動抵禦了。必須主動出擊,嘗試溝通、淨化!
他強忍著神魂被萬鬼撕扯般的劇痛與冰寒,將全部心神沉入懷中龜甲殘片。這一次,他不再僅僅將其作為護身之物,而是作為橋樑,作為號角!
“鎮墟有靈,玄龜承負!地脈厚重,穢不可汙!”劉雲軒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吶喊,將自身對戊土精粹的感悟,對大地承載、淨化之道的理解,以及對“鎮墟”本源的呼喚,毫無保留地注入龜甲殘片!同時,他瘋狂運轉混沌元珠,將自身恢復不多的混沌靈力,混合著此地尚存的絲絲地火陽力(透過混沌靈力轉化),以及那縷珍貴的鴻蒙地髓氣息,一併激發!
“嗡——!!!”
懷中的龜甲殘片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黃光!這光芒不再溫和,而是帶著一種古老的威嚴與悲愴,如同一頭沉眠的巨獸發出不屈的咆哮!黃光所及,周圍的灰黑色陰穢之氣如同冰雪遇陽,發出淒厲的嘶嘶聲,劇烈翻滾、後退、消融!
有效!劉雲軒精神一振。但還沒等他高興,黑水牢深處,那巨大的、被汙染的龜甲殘片彷彿被徹底激怒,發出了更加狂暴、更加痛苦的咆哮!這一次的咆哮,不再是單純的聲響,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充滿了被汙穢侵蝕的憤怒、漫長鎮壓的瘋狂,以及對同源氣息“背叛”的極致怨恨!
“轟隆!”
整個黑水牢所在的岩層再次劇烈震動,比之前更加兇猛!玄鐵大門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門縫被更狂暴的陰氣洪流強行撐開數寸!更多的、粘稠如墨汁的陰穢死氣混雜著暗紅色的血煞之氣,如同火山噴發般衝了出來!陣殿弟子們佈下的“離火淨塵陣”光罩劇烈晃動,瞬間佈滿裂紋,數名弟子悶哼一聲,嘴角溢血,顯然受到了反噬。
劉雲軒首當其衝,剛剛撐開的土黃色光域瞬間被更黑暗、更汙濁的陰氣血煞吞沒!他如遭重擊,胸口一悶,喉頭腥甜,靈力光罩明滅不定,龜甲殘片的光芒也被壓制下去,傳遞出痛苦與憤怒的情緒。那汙穢殘片的意志太強大了,積累了無數歲月的負面能量,絕非他現在的能力和手中這塊小小殘片能夠正面抗衡。
“不行!不能硬拼!需要引導,需要化解,更需要……藉助外力!”劉雲軒腦中念頭急轉。他想起了地下深處的戊土精粹,想起了書老玉簡中關於“疏導”、“共鳴”、“以地脈正力化陰穢”的提示。
他一咬牙,不顧自身安危,將神識與龜甲殘片的聯絡催發到極致,同時分出一縷心神,全力溝通腳下大地,感應著地火殿深處、那被封存的戊土精粹的浩瀚意志!他不是要引動它,而是要將自己此刻的處境,將黑水牢下汙穢殘片的狂暴與痛苦,將自己淨化、守護的意志,以及那同源相殘的悲哀,傳遞過去!他在“告訴”戊土精粹,它的“兄弟”正在被汙穢折磨、瘋狂,需要幫助!
與此同時,他改變了策略,不再以龜甲殘片的光芒強行淨化、驅散陰穢,而是嘗試以混沌靈力包容、轉化的特性,混合著龜甲殘片傳遞出的本源呼喚,去“擁抱”那些湧來的陰穢血煞。如同疏導洪水,而非築壩攔截。他將一部分侵襲而來的陰穢之氣引入體內,以混沌元珠為核心,配合墟妖魂核那一絲對負面能量的轉化本能,艱難地嘗試煉化、分解其中的純粹怨力與死氣,只留下相對“溫和”的負面能量,再引導龜甲殘片將其“吸收”或“安撫”。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做法,等於主動引狼入室。但他別無選擇。硬抗只有死路一條,只有疏導、分化,並寄希望於戊土精粹的回應,才有一線生機。
“噗!”更多的鮮血從劉雲軒嘴角溢位,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身體微微顫抖。強行吸納煉化如此精純濃烈的陰穢死氣,即便有混沌元珠和魂核,對他的經脈、丹田、神魂也是巨大的負擔和侵蝕。但他眼神依舊堅定,死死支撐。
也許是他“擁抱”陰穢的舉動讓那狂暴的意志產生了一絲疑惑,也許是龜甲殘片持續傳遞的同源悲鳴與呼喚起了作用,又或許是他向戊土精粹的“求救”得到了回應……
地火殿深處,那沉寂的戊土精粹,其浩瀚的意志似乎波動了一下。緊接著,一股精純、溫和、浩瀚如海的土黃色靈韻,穿透了層層岩層與封印,雖然微弱,卻無比堅定地,朝著黑水牢的方向,朝著劉雲軒所在的位置,流淌而來!
這股靈韻並非攻擊,也非直接的淨化之力,而是一種“共鳴”,一種“撫慰”,一種源自大地母親最深沉的“承載”與“包容”之意。它輕輕地“觸碰”到黑水牢下那狂暴汙穢的殘片意志,如同母親的手撫過受傷狂怒的孩子。
“嗚……”
那充滿了無盡憤怒與痛苦的咆哮,驟然一滯,其中似乎多了一絲茫然,一絲……被遺忘太久的、屬於“鎮墟玄龜”本源的、對大地母氣的依戀與委屈?
就是這剎那的停滯與茫然,給了劉雲軒絕佳的機會!他強提最後一口真元,將體內剛剛艱難轉化出的一絲、混合了自身混沌靈力、龜甲本源、戊土靈韻以及微弱月華(來自墨心所贈玉符的被動守護)的奇異力量,透過龜甲殘片,化為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充滿了安撫、淨化與本源召喚意念的“光針”,循著陰穢之氣湧來的軌跡,逆流而上,直刺黑水牢深處,刺向那巨大汙穢殘片的核心!
“鎮地玄龜,安眠!穢不沾身,靈歸本源!”
“光針”沒入洶湧的陰氣血煞之中,瞬間被吞沒。但下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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