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公寓裡的酒氣像凝固的黑霧,混雜著外賣盒的酸餿味和灰塵的嗆味,撲面而來時讓葉西禾下意識捂住了口鼻。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一道窄縫漏進點灰濛濛的天光,勉強能看清地上散落的空酒瓶。
玻璃的、易拉罐的,橫七豎八地躺在地毯上,還有幾個翻倒的外賣餐盒,湯汁滲進地毯纖維,結了層暗色的痂。
臥室的方向傳來微弱的呼吸聲,帶著病態的急促。
葉西禾踩著滿地狼藉走過去,推開虛掩的房門,就看見陸時衍蜷縮在床上,身上只套了件皺巴巴的黑色睡袍,領口鬆垮地滑到肩頭,露出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蒼白。
他側臉埋在枕頭上,眼窩深陷,眼下是青黑的陰影,嘴唇乾裂起皮,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息,隔老遠都能感覺到那股燙意。
葉西禾伸手探向他的額頭,指尖剛觸到皮膚,就像被烙鐵燙了一下,猛地縮了回來。
太燙了。
她咬了咬唇,掏出手機撥通120,報地址時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發顫。
掛了電話,她蹲在床邊,看著陸時衍眉頭緊鎖、渾身蜷縮的模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這個永遠驕傲、永遠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片隨時會碎的羽毛。
救護車的鳴笛聲在樓下響起時,葉西禾已經找了條幹淨毛巾,沾著冷水敷在他額頭上。
陸時衍似乎被驚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渙散,卻在看清她輪廓的瞬間,無意識地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姐姐......”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帶著濃重的鼻音,“別......別走......”
葉西禾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卻沒掙開,只是任由他握著,直到醫護人員進來,七手八腳地把人抬上擔架。
急診室的燈光刺得人睜不開眼,醫生拿著體溫計和聽診器忙碌著,冰冷的器械劃過陸時衍滾燙的皮膚,他瑟縮了一下,攥著葉西禾的手卻更緊了。
“急性肺炎,伴隨高燒和情緒性應激紊亂。”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長期酗酒、作息紊亂導致的,再晚來一步,可能引發呼吸衰竭。先住院觀察一週,輸液降溫消炎,後續還要做心理疏導。”
葉西禾看著護士把針頭扎進陸時衍手背,看著冰涼的藥液順著輸液管緩緩流入他體內,心裡的那塊石頭才稍稍落地。
辦理住院手續時,她報了陸時衍的名字,繳費時刷的是自己的卡。
護士遞來住院手環,她看著上面“家屬關係”一欄,猶豫了幾秒,最終填了“朋友”。
病房裡的消毒水味混著退燒藥的微苦,陸時衍躺在床上,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剛輸上降溫藥沒十分鐘,他就開始不安分地扭動身體,嘴裡哼哼唧唧地喊著:“熱......好熱......”
葉西禾剛在沙發上坐下歇口氣,聽見動靜連忙起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溫度雖比入院時降了些,卻依舊燙手。
他不知何時已經把病號服的扣子扯開了兩顆,露出的胸膛因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額前的碎髮被汗水粘在皮膚上,透著股狼狽的脆弱。
“別脫衣服,會著涼的。”葉西禾伸手想幫他把釦子扣好,指尖剛碰到布料,就被他猛地揮開。
“熱!”他煩躁地低吼一聲,掙扎著想要把上衣扒下來,動作幅度太大,手背上的輸液管都跟著晃了晃,針尖差點移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