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道,真是讓人看不懂了。”
樞密院,韓世忠大步走進岳飛的公房,順手將官帽往桌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震得茶盞都跳了跳。
他一屁股坐在客座上,也不把自己當外人,抓起岳飛桌上的涼茶就灌了一大口,然後抹了抹嘴上的水漬,罵罵咧咧道:
“鵬舉,你也不管管?張俊那個老傢伙,現在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剛才我在門口碰見他,那老小子竟然鼻孔朝天,連個正眼都沒瞧我!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樞密院改姓張了!”
岳飛正拿著一卷兵書在看,神色平靜,似乎外面的喧囂與他毫無關係。
他放下書,看了韓世忠一眼,淡淡道:“良臣,慎言,張相公如今受太子倚重,協理樞密院事宜,忙一些也是正常的。”
“忙?我看他是忙著當狗!”
韓世忠冷笑一聲,壓低了聲音,身子前傾,湊到岳飛面前:“鵬舉,你我不說暗話,這幾個月,咱們那位太子爺是個什麼德行,你心裡沒數?何謙那張臉現在還腫著呢!那鞭子是抽給誰看的?那是抽給我們看的!”
“張俊這老狐狸,嗅覺比狗還靈,他這是押寶呢!覺得官家去了西北,這天高皇帝遠的,萬一……我是說萬一,有個什麼變故,這大宋就是太子的了,他現在抱緊了大腿,將來就是擁立首功。”
說到這裡,韓世忠嘆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深深的憂慮。
“鵬舉,你性子直,眼睛裡揉不得沙子,但這次不一樣,太子這是在逼人站隊,何謙那是硬骨頭,沒站他,所以捱了打,下一個……恐怕就輪到你了。”
岳飛是樞密使,是武將之首,如果能把岳飛壓服,或者把岳飛逼走,太子的權威才能真正樹立起來。
張俊現在的囂張,不過是太子的投石問路。
岳飛沉默了片刻,看向窗外。
窗外的院子裡,有一棵老柏樹,樹皮乾裂,枝葉卻依舊蒼翠。
良久,岳飛道:“良臣,你我皆是武人,武人的本分,是保家衛國,是聽命於天子,官家讓我坐在這個位置上,我就要對得起這份信任,至於其他的……風吹幡動,心不動即可。”
“你啊……”
韓世忠指了指岳飛,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又帶著幾分敬佩:“你就是這狗脾氣,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你認準了理,你就敢往裡跳,行吧,既然你心裡有數,我也就不多嘴了,不過你得防著點張俊,那老小子心黑手狠,當年北伐沒怎麼出力,搶功勞倒是第一名,現在有了太子撐腰,指不定要給你使什麼絆子。”
“好,我會注意的。”岳飛笑了笑。
說起來張俊還是韓世忠的親家呢,沒想到因為站隊的事,搞得二人不睦。
果然政治是無情的。
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爽朗的笑聲。
“哎呀,這批甲冑的調撥,還是要加急嘛!東宮衛率那是陛下的親軍,也是殿下的臉面,怎麼能用舊貨色?”
隨著聲音,一個身穿紫袍、滿面紅光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正是張俊。
他身後跟著幾個捧著文書的主事,一副眾星捧月的架勢。
看到韓世忠也在,張俊隨即換上了一副笑臉:“喲,老韓也在啊,稀客,稀客。”
張俊拱了拱手,雖然在行禮,但腰桿挺得筆直,眼神更是飄忽:“正好,嶽帥也在,這有份文書,是關於調撥京西大營三千支燧發火銃給東宮衛率的,殿下那邊催得急,我已經簽過字了,勞煩嶽帥用個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