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舟島要塞東三千九百里,東部航線末段的深海暗流區,常年被幽藍的磷光與暗湧籠罩。
這裡是通往深海的咽喉要道,為防止軍閥殘餘勢力捲土重來,海妖各族抽調了族中機敏的海妖,在關鍵的海底通道佈下了數道崗哨,日夜輪班監視著海底的動靜。
天光未透,深海僅餘微弱的熒光。守了一夜的海妖們正有說有笑地準備換班,忽然,一股足以壓碎礁石的恐怖威壓從幽暗東方海水中襲來,連海水都彷彿在這一瞬凝固。
緊接著,一道巨大的龍形陰影出現在崗哨之前,滾滾龍威裹挾著跳躍的電光而來,那是雷電真龍,鱗片上跳動著紫金色的電弧,雙瞳如熔岩般灼熱,更讓妖窒息的是真龍身後跟著密密麻麻的龍裔大軍:龍魚擺動著帶刺的尾鰭,龍鱷張開佈滿獠牙的巨口,龍龜馱著佈滿尖刺的甲殼,足足延伸了十多里,如同一條吞噬一切的黑色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勢劈頭蓋臉壓下。
龍裔大軍率先發難,雷柱、冰錐傾瀉而下,瞬間將眼前簡陋的海妖崗哨炸成碎片。眾多被龍威震懾的海妖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化作海底亡魂。下方僅存的堡壘慌忙射出幾道稀稀拉拉的法術,卻在龍裔大軍面前如同兒戲,很快就被第二波法術淹沒。
一位跟隨陳宇征戰多次的老海妖率先掙脫真龍的威懾,在第一波法術降臨前猛地拽起身旁被龍威震得七葷八素的年輕海妖,拼命鑽進近處的洞窟。
躲進洞窟的年輕海妖不受控制地顫抖,聽著洞外接連不斷的爆炸聲與同伴的慘嚎,才驚魂未定地問道:““這是什麼呀?”
老海妖渾濁的眼中滿是痛色,他從洞窟的邊緣偷偷觀察著頭頂無比強大的龍裔大軍,咬牙切齒道:“敵人,還能是什麼?不行,我們得通知首領,讓族人避難。
話音未落,崗哨的殘骸坍塌,將洞口壓塌堵住。
年輕海妖奮力撞向殘骸,殘骸卻紋絲不動,他急得哭喊起來:“怎麼辦啊,洞口被堵住了,而且我們遊不過那些龍,就算游出去也會被撕成碎片!”
老海妖的觸鬚忽然劇烈顫動,他忽然記起臨行前首領的叮囑:“若遇關乎部族生死存亡,可向宇仙祈禱稟報,只要心意足夠強烈,宇仙必會回應!”
“快,隨我向宇仙祈禱!”
“宇仙?可我從沒見過宇仙的模樣,我怎麼……”年輕海妖的聲音帶著哭腔。
老海妖的心中卻逐漸變得堅定,不再有絲毫動搖。他其實並不懂得該怎樣向陳宇祈禱,但在平定東部航線的那段時間中,他曾偶遇過那些運送血食的人族,從這些人類口中,他偶然聽聞了一些關於向神佛禱告的模糊習俗。
於是此刻,老海妖轉過身,面朝著遙遠大陸的方向,向著陳宇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深深地將頭顱磕了下去。他的額頭重重地撞擊在陰冷洞窟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迴響。他竭力拋開所有紛亂的雜念,全心全意地向著冥冥之中的陳宇祈禱:
【宇仙啊!從深海之中來了龍裔大軍,他們已摧毀了哨崗,正沿著航線向大陸殺來!我的族人都在航線兩側,他們沒有防備,求您救救他們,救救他們……】
頭頂的龍裔的大軍見抵抗已經徹底消失,便向著無面妖提供的定位,再度進發,洞窟外的爆炸聲停止,大軍急進攪起的海流,甚至已能透過岩石傳導進來。
年輕海妖知道哭泣也無濟於事,他望著老海妖虔誠的姿態,竟也跟著老海妖一起,朝著陳宇祈禱起來。
【宇仙,救救我娘,救救我妹妹…】
陳宇飛在萬丈高空,身形化作海鷗大小,雙瞳如兩輪旭日,死死鎖定望月城南部海域的海面之下。下方鯊副將與無面妖將姬師德堵住,卻又很快陷入對峙。
陳宇看清海中局勢,正準備通報給林劍,心海內,【因果名錄】牽出的一根因果金線忽然傳來一陣震顫。,竟和當初小晚為救尺玉發出的強烈心願相差無幾,瞬間攫住了陳宇全部的注意力。
“如此強烈的心願?”
陳宇神識如電,瞬間跨越幾千里距離,直抵震動的源頭。
陳宇的神識透過源頭,將洞窟內的景象盡收眼底,一位曾隨他征戰的老海妖正向他不住祈禱,在他身旁,一名年輕海妖同樣在祈禱。他看得真切,隨著年輕海妖愈發虔誠地祈禱,一根獨立的因果金線正緩緩成型。
陳宇聽清老海妖的祈禱後,當即判斷此事非同小可,決定回應二人的祈禱。
【你們的祈禱,我已收到。】”
話音落下的瞬間,老海妖與年輕海妖同時抬頭對視一眼,確認不是自己幻聽,彼此的瞳孔中倒映著對方難以置信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