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前輩,宇道友擔憂飛雲妖國入場,晚輩推演之後,甚是認可!可目前局勢下,望月城所有能調動和請動的力量,皆已安排部署,再無冗餘。反而,望月城內極為空虛。”林劍神情肅穆地起身,向海明玥深深一禮,言語中充滿了懇切與憂慮。
“所以你的意思是?”海明玥神色不變,等待著他的下文。
“依晚輩愚見,一場存亡大戰幾乎已不可避免,晚輩在此斗膽懇請前輩,到了那一日,能屈尊坐鎮望月城內。屆時無論城外殺得如何天崩地裂,哪怕血流成海,前輩都無需理會。可一旦有鯤鵬入城,意圖毀我城池殺我百姓,求前輩務必出手!”
“你應當知曉,‘九霄鯤鵬遁’神妙無方,我未必有把握能鬥得過一尊鯤鵬。”海明玥沒有同意,也沒有斷然拒絕,只是平靜地陳述了一個客觀存在的事實。
望月城南部沿海漁村的棧橋之上。
經歷了老龍帝考驗的穹璃,此刻已是身心俱疲,她整個龍軀四仰八叉地癱倒在棧橋上,彷彿一攤軟泥。她的目光空洞失神,直勾勾地望著高遠的天穹,前胸劇烈地起伏著,龍口大張,不斷喘著粗氣,顯得狼狽不堪。
方才在老龍帝那隨手捏造、卻蘊含著無上雷霆法則的領域之內,她幾乎耗盡了所有的氣力,去感悟、去對抗,最終卻仍是敗下陣來。
老龍帝不知何時坐回了那張小板凳上,彷彿方才那足以讓尋常修士魂飛魄散的雷霆領域,對他來說不過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呼吸。
他目光平和地看著穹璃那副精疲力竭、毫無形象的模樣,臉上非但沒有失望,反而露出了一種滿是欣慰的笑容。那是一種長者見到後輩拼盡全力挑戰極限,雖敗卻展現出無限潛力與韌性時,才會由衷流露出的欣喜與期許。
“穹璃,你很好,你是獨一無二的!”老龍帝語氣溫和,但其中蘊含的肯定卻重如千鈞。
過了好一會兒,穹璃才艱難地挪動了一下彷彿完全散架的龍軀,每一塊鱗片下傳來的痠痛都在提醒著她剛才經歷了什麼。
這還僅僅是年邁龍帝隨手佈置的領域,甚至算不上他真正實力的冰山一角,一股深入骨髓的敬畏感湧上心頭,她此刻才真切無比地體會到,當年海清面對正值巔峰、威壓蓋世的龍帝時,內心會是何等的絕望與無力。
就在這思緒翻騰、身體痠麻之際,天上驟然亮起兩道極為炫目的七色流光,它們一南一北,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獨特道韻劃破長空。
“哦?鯤鵬,這是要親自入場了?”老龍帝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已瞭然,修真界獨此一家、別無分號的“九霄鯤鵬遁”氣息,他再熟悉不過。
穹璃聞言,強忍著身體的疲乏,掙扎著起身,龍目之中閃過果然如此的瞭然:“果然不出宇的所料!他們終究還是來了!”
然而,接下來的情形卻大大出乎了穹璃的預料。那剛剛顯出身形的鯤鵬,連一句象徵性的場面話都懶得說,身形在空中只是略微一頓,周身七色光華便再度大盛,顯然是要再度使出鯤鵬遁法,目標直指下方重傷幾乎失去反抗能力的海玄!
“老爺子,快出手!不然你孫子海玄,要沒命了!”穹璃見狀大急,忍不住驚撥出聲,
“急什麼?”與穹璃的焦急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老龍帝依舊氣定神閒地端坐在棧橋的板凳上,身形紋絲未動,只是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以其身體為中心,周遭的空氣中驟然浮現出無數細密跳躍、嘶鳴作響的雷電光絲。
剛剛才被這雷霆之力“考驗”得苦不堪言的穹璃很快察覺到異常,周遭的一切變慢了,確切地說是雷電覆蓋範圍內的一切存在,似乎被加速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層次,與外界產生了微妙的時間或規則差。
就在這種奇異的、被雷霆包裹的加速感知中,老龍帝那不疾不徐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目光投向穹璃,問出了一個看似不著邊際的問題:“你是玩水的,似乎還想往輪迴上靠。但我這一輩子,修的是雷霆,玩的是閃電,不懂水,更不懂輪迴。不過,說起雷電,我倒有些對你無用的心得可以說道說道。在你看來,雷電,是什麼?”
穹璃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但思維在雷霆環境的刺激下異常活躍。她好奇地嘗試用龍爪去觸碰周圍那些躍動不息的雷電光絲,卻發現無論如何加速、如何預判,爪尖總是與之擦身而過,根本無法真正觸及,這讓她心有所感,脫口而出:“天罰之威,極致的速度,還有……無常的變化!”
“沒錯!說到了點子上,尤其是這‘變化’二字!”老龍帝聞言,笑得連連點頭,眼中讚賞之意更濃,“雷電,從來就不是從天上,簡簡單單劈下來一道閃電,那麼膚淺的東西。它蘊含的理,深著呢。”
他不再看穹璃,轉而將手指遙遙指向遠處那已經再次發動遁法、身形開始變得虛化的鯤鵬身影,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鯤鵬一族,為了吹噓他們那‘九霄鯤鵬遁’乃是世間第一遁法,編了個順口溜,滿世界嚷嚷。”
“北冥湧,陰陽轉……”穹璃下意識地接道,這是流傳甚廣的關於鯤鵬遁術的描述。
“而破解這遁術的關鍵,恰恰就在這順口溜的第一句中。所謂‘陰陽轉’,究其根本,是將鯤鵬的肉身,轉化為陰陽二氣,化實為虛,聽起來玄乎,但歸根結底,玩的還是‘陰陽變化’的把戲。”
“這雷電與破解鯤鵬遁術還有關聯?”穹璃聽得似懂非懂,愈發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