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港的碼頭邊,喧囂忙碌的裝運聲與力工的吆喝聲交織成一片,小宋向負責自己這一隊的鎮妖司司員請好假後,便轉身回到工棚,開始收拾隨身物品,準備返回城裡的自家酒館。
一旁幾名與他相熟、過往總愛拿他笑打趣的同期學徒便圍了上來,其中人率先朝著小宋嚷道:“宋明謙,今天可是個大日子,陛下親臨望月城,要視察城防佈置和港口修復,這種緊要關頭,你怎麼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請假回家?莫不是糊塗了!”
小宋手上的動作未停,頭也不抬地回答道:“家中臨時來了客人,我爹孃特意傳信來,囑咐我務必回去接待。”
“什麼客人?”另一名學徒立刻介面,語氣中帶著慣常的揶揄,“難不成還能比陛下駕臨更為尊貴?我看你啊,準是在大妖身邊待得久了,得了好處,卻連這主次輕重、尊卑緩急都分不清楚了吧!”
這話引得周圍幾人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當初小宋被上頭選中,調去隨侍雞妖,大夥兒私下裡都幸災樂禍,覺得他這是被髮配去的,前途算是徹底黯淡。可後來訊息漸漸傳開,眾人才得知跟在陳宇身邊非但不是苦差,反而得了天大的機緣,竟助他在極短時間內突破,讓當初那些看戲的人,心裡頭那股滋味,早就變成了難以言說的羨慕與嫉妒。
“就是就是,”又有人幫腔道,“今日陛下親至,正是露臉表現的大好機會。你若是勤勉,萬一被陛下瞥見,龍顏大悅,說不定一道口諭就能把你從那位大妖身邊調回來,在司裡謀個更好的差事。”
面對這些閒言碎語,小宋並沒有多做解釋,只是將最後一件物品收好。隨即,他心念微動,一道清亮的劍光倏然飛出,靜靜懸停在他腳下尺許之處。他縱身輕輕一躍,穩穩踏上劍身,那飛劍便載著他徑直朝著城門的方向疾馳而去,將碼頭上那些或驚詫或不解的目光,遠遠地拋在了身後翻湧的浪花與喧囂之中。
又一日,魏皇乘坐皇家飛舟御駕抵達望月城。
上一次他御駕望月城是在獸亂之後,他站在殘垣斷壁前,面對臣民鄭重許下了重建這座城市的承諾。
而這一次,望月城所面臨的危機,其兇險程度其實遠超墨潮軍閥的襲擊,只不過,得益於魏國朝廷提前釋出的總動員令,早已為此做了大量,甚至是遠超外界想象的周密準備。
因此,儘管作為前哨的百舟島要塞與戍守艦隊付出了極其慘痛的損失,可在城中尋常老百姓眼中,雖有驚嚇,但城終究是保住了,日子還能照舊過下去,便已是足夠慶幸與滿足的了。
發生瞭如此震動國本的大事,魏皇自然要親自前來望月城,既是履行君王的職責,亦是安撫人心、穩定局勢的必須之舉。
他的行程安排得緊湊而有序,先是會見了望月城主官與司使林劍,聽取了二人的當面彙報。接著,他又會見了城內各勢力代表,一一安撫,穩固人心。時近中午,他以帝王之尊,主持了一場從重從快的嘉獎儀式,當眾表彰了在此次危機前後湧現出的有功之人。
用過簡單的午膳後,他又馬不停蹄地親自慰問了幾戶在此役中犧牲將士的家屬,隨後,巡視了歷經洗禮、經受住考驗的巍峨城牆,親自檢閱了守城將士。
他下了城牆,來到那被鬥法餘波摧殘得一片狼藉的港口碼頭,會見了聚集於此、損失慘重的船東代表,最後勉勵與嘉獎了那些正在港口參與清理重建的一干人等。
小宋推開了自家酒館那扇剛剛換新的木質大門,快步迎上一輛外觀莊重沉穩、車廂寬大的馬車,停到酒館門口。
這馬車雖無過多奢華裝飾,但其用料與做工卻處處透著不凡。馬車停穩,車門開啟,先是林劍一步躍下車廂。緊接著,登仙樓樓主也從容步出。最後出來的,便是魏皇本人,此刻的他,已然換下那身彰顯帝王威儀的袞服,穿上了一身式樣簡潔的常服,收斂了白天周身的威嚴之氣。
魏皇目光投向候在一旁的小宋,語氣平和地直接問道:“我沒有來遲吧?龍神前輩現在何處?”
小宋正立在專為貴客下車而準備的小凳邊,聽到魏皇的發問,這才微微躬身,恭敬地回稟道:“回稟陛下,龍神他老人家,方才帶著穹璃真龍、任觀主還有元寶道長他們,說是趁著今日城中熱鬧,逛街去了。算算,這會兒也該差不多快回來了。”
魏皇點了點頭,又接著問:“那其他客人呢?都在館內嗎?”
小宋答道:“吳老正和明玥龍君、猴仙前輩,在酒館中品茶閒談。至於胡仙前輩,她正在後廚與宇仙交流廚藝心得呢。”
魏皇聞言,站定後,目光重新落在身側恭立的小宋身上,似乎明知故問道:“我便稱呼你為小宋吧。你是鎮妖司的學徒?”
“回陛下的話,正是。”小宋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激動猶豫拖沓,他抬起目光,眼神清亮地迎向魏皇的注視。
魏皇側過頭,對身旁的林劍笑道:“林劍,鎮妖司就需要這樣的人才。”說罷,他又轉回身,力道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小宋的肩膀,勉勵道:“好好跟在宇道友身邊修煉,用心學習,增長本事,將來,必有大用!”
“是,陛下。謹遵陛下口諭。”小宋再次躬身應道。
一行人不再多言,由小宋引著,走進了宋家酒館。
只見酒館大堂內,早已被收拾得整潔明亮,吳老正與海明玥、猴仙圍坐,一壺靈茶熱氣嫋嫋升起,氣氛很是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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