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城,靈武鬥場的這片廢墟。
經過幾十名土行修士和上千凡人晝夜不息清理,那堆積如山的建築殘骸已被徹底清除,場地重歸平整,顯露出最初的地基輪廓。
此刻,在這片被清理一空的場地上,一場規模空前、萬眾矚目的公審正在進行。
公審直指罪魁禍首無忌與姬師德這兩位主犯,同時也嚴厲清算常、姬兩大家族中那些知情不報、協助包庇乃至直接參與的從犯。
姬師德被押送至公審臺上,他一身靈力被徹底封禁,沉重的鐐銬讓他步履維艱,經過醫師處理,那張被師言捶爛的臉終於能讓人勉強辨認出原本的輪廓,至少熟識他的人一眼便能認出。
公審現場,早已被數以萬計的、來自望月城獸亂中痛失親人的遇難者家屬圍得水洩不通,空氣中瀰漫著無法言喻的悲憤與仇恨。若非有鎮妖司的仙師以及大批精銳軍士組成的嚴密人牆竭力維持秩序,這些被怒火與悲痛填滿的苦主們,恐怕早已衝破阻礙,湧上臺去將那罪人撕成碎片。
面對鎮妖司公訴人牛馬的嚴正指控,姬師德仍試圖抵賴,咬緊牙關拒不承認,然而,這一切抵抗在確鑿的證據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牛馬以那艘貫穿始末的獵妖艦“擒浪號”為中心,將常無忌與姬師德二人完整的犯罪事實,條理分明、證據確鑿地娓娓道來。
從姬師德如何透過姬家族的白手套——錢家聯絡霸海會為無忌安排幷包下擒浪號出海“歷練”;到這艘船如何闖入了墨潮軍閥與龍國二皇子海武瀾親兵那場驚天動地的海戰區域。
擒浪號上三十多名被滅口的船員的鬼魂被陳宇召喚而出,當這三十多道承載著冤屈與真相的魂體悽然出現在公審臺上時,全場肅然。甚至在人群中有幾名鬼魂的家屬一眼認出了親人模糊的形貌,當場情緒崩潰,失聲痛哭。
真相被殘酷地揭開:正是常無忌,利用其空間法術,竊取了龍族的重寶,而這,便是引發望月城那場吞噬百萬生命獸亂的直接原因。
隨後,陳宇出場作證,他不僅證實了常無忌作為“空間旅者”的身份,掌握著【招來邇去】神通,更透過留影機關的回放,在萬眾矚目之下,播放了他與常無忌激戰的場景,尤其是那段涉及重寶歸屬與下落的對話。
常無忌在留影中對於望月城百萬無辜死傷所表現出的那種毫無悔意,視蒼生為螻蟻的冷酷和漠然,透過留影清晰地傳遞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瞬間點燃了本就積累已久的滔天恨意。
這恨意是如此強烈,以至於早已遠遁東洲之外的常無忌本人,都在冥冥中感到心海劇烈悸動,面色凝重地猛然扭頭,望向魏國的方向。
證據鏈仍在不斷加強,主動投誠歸降的墨潮將軍的數名同族親衛被帶上公審臺,他們的出現再次震動全場。這些親歷者經過辨認,確認擒浪號在海戰最白熱化的關頭,悍然闖入了交戰核心區域。就在重寶莫名消失之後不久,它的蹤跡便出現在瞭望月城。
當擒浪號最終靠岸,是姬師德親自接應了無忌,這一點由船上的二副宋貢當臺指證。
而重寶在秘密轉運過程中暴露,正是這絲洩露,讓常無忌與姬師德意識到暴怒的墨潮將軍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一心只為佔據重寶,不僅不進行預警,反而為了掩蓋罪行,保全自身,他們竟喪心病狂地殺人滅口、毀船銷跡,並著手清理前後所有可能知曉內情的相關人士,企圖將一切罪惡徹底抹去。
公審一步步走向深入,姬家與常家一系列知情、包庇,甚至同流合汙的實權人物被逐一提審,其中就包括姬師德的父母。
姬師德的母親不僅對兒子的罪行知情,更盜取了枕邊人姬君威的家主令牌,私自調動家族死士,執行了一系列旨在銷燬證據、掩蓋真相的行動。
而最終給予姬師德心理防線致命一擊的,正是那些本該在銷燬擒浪號後死去的家族死士,他們竟然全都活著,並且被鎮妖司當場擒拿後秘密關押了起來。尤其是當姬師德那位最為信任的貼身心腹面無表情地走上臺,指證他的一切命令時,任何狡辯與沉默都已毫無意義。
審判進入宣判階段。
姬師德被判處極刑,其名下的一干從犯,則根據罪責大小,分別被判處從極刑到廢除修為、監禁不等的嚴厲刑罰。
而鑑於常無忌與姬師德所犯罪行實在太過惡劣,常、姬兩大家族觸發了極為罕見的“全族連坐”的追責。這意味著兩族上下,無論直系旁系,人人皆需接受嚴格甄別,依據與案件的關聯深淺,分別處以監禁、流放等不同懲戒,無一倖免。
就在姬師德被軍士拖下公審臺,即將押赴刑場的前一刻,他忽然狀若瘋魔,猛地掙扎著扭過頭,用盡全身力氣指向臺下的師言,發出了癲狂的笑聲:“哈哈哈!他是姬師言,他也是姬家人!你聽到了嗎?你也要陪著我受罪!你也逃不掉!哈哈……”
這聲突如其來的指認,瞬間將全場的目光匯聚到了師言的身上。
連高坐公審臺的主審官們都似乎才恍然記起,臺下確實還有姬家子弟在場。主審官面露遲疑,但他知道是師言擒獲了姬師德,於是他在猶豫是否應該當即下令,將師言也一併拿下,執行連坐。
全場氣氛驟然緊繃,落針可聞。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只見一直跪在臺上面如死灰的姬君威,突然挺直了早已佝僂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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