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酒館。
陳宇側頭看向林劍,目光交匯之間,問道:“由我說,還是由你來說?”
林劍神情鄭重地回答道:“此事涉及鎮妖司的事務,還是由我這個司使來言明,更為妥當。”
旋即,林劍轉向一旁的展常春,聲音有力地說道:“展常春,我以司使身份,正式邀請你加入鎮妖司,從一名學徒做起,以期將來能除魔衛道,護一方安寧。”
聽聞此言,展常春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臉上交織著激動與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謝司使大人!多謝您給我這個機會!”
他頓了頓,眼中泛起了點點微光,接著說道:“鎮妖司不僅為我父親昭雪了冤屈,如今又給我這樣一個踏上修行的機會。常春日後一定刻苦修煉,絕不辜負司使大人的這份恩情與期盼!”
旁邊桌上,老宋和鄒氏此刻看到展常春終於苦盡甘來,又得了如此光明的前途,兩人的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林劍看著展常春,囑咐道:“你的靈根不差,有過目不忘的天賦,只因為父申冤,耽擱了幾年寶貴的光陰,但這份經歷也並非全無益處。它反而磨礪了你的心性,保住了你那份難能可貴的赤子之心,這正是鎮妖司所看重的。你要記住,日後須得勤加修煉,但更要緊的是,無論將來修為幾何,身處何境,都不可忘記今日踏入此門的初心。”
這番話語重心長,既是勉勵,也是警醒。
另一邊,見展常春的大事已定,一直沉默的小宋此刻也站起身來。他一手撫在胸前,目光堅定地望向陳宇:“宇爺……”
陳宇又如何不明白小宋此刻心中所想,未待小宋將話說出,他便已微微搖了搖頭,緩緩說道:“你想跟在我身邊,我是很高興的。可老爺子跟我說過,我這一趟遠行,必定風波不斷,一路之上恐怕都不會太平,你若是跟著我,我卻無法保你的周全平安。”
陳宇的雙瞳落在眼前這個青年身上,思緒不由得飄回一年多前。那時的小宋,還是個初到自己身邊,做事總是戰戰兢兢、帶著幾分自卑和怯懦的小跟班。而如今,歷經諸多事情的磨礪與洗禮,他已逐漸褪去了青澀,變得行事穩重,面對榮辱也能泰然處之,成長為一名成熟的修士了。
這份變化,陳宇看在眼裡,心中亦有幾分感慨。
他頓了頓,語氣轉而溫和,帶著一絲期許說道:“你便留在望月城,好生修煉,照顧家人,也要多指點指點常春。說不定,等到下一次我來到望月城時,還需仰仗你們吶!”
說著,他心念微動,一根隱隱流轉著光澤的金色翅羽自他翅膀上輕盈飛出,劃出優雅的弧線,緩緩飛向小宋。
陳宇道:“這是我的一根翅羽,經我真火淬鍊,雖不是什麼法寶,卻也浸染了我真火靈韻。你將它隨身攜帶,對你體內那簇異火的蘊養,應當會有不小的助益。”
小宋雙手恭敬地捧住那根羽毛,只覺得入手溫潤,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自掌心蔓延開來,體內的異火隨之輕輕搖曳,傳來一種舒適的共鳴。
一時間,萬千感慨湧上心頭,令他喉嚨發緊,鼻尖發酸。他心中激盪,下意識地想要屈膝,向陳宇行一個大禮,然而,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無形之力,穩穩地托住了他的身體,讓他無論如何也無法跪下去。
陳宇的聲音適時響起,依舊平靜:“你我之間,這一年多來的朝夕相處,在我面前,便不興這些虛禮。”
小宋陪著陳宇小酌幾杯,甚少喝酒的小宋很快便已微醺,回到自己那間小屋,倒頭便沉沉睡去。
在萬籟俱寂的深夜,陳宇悄然來到他的床前,目光沉靜。他緩緩提起右爪,如玉石一般溫潤的爪尖,輕輕點在小宋的眉心正中。
剎那間,神通【生靈再造】的玄妙力量無聲流淌,如春日的暖流,又如最純淨的星光,潤物無聲,在小宋靈根中重新編織。
陳宇抬爪,神情依舊那般淡然,輕描淡寫,將小宋那與生俱來、彷彿枷鎖般的靈根缺陷悄然抹去,為其再造了一條更為堅實、更為廣闊的道途。
望月城城北,天色依舊沉浸在一片深沉的墨藍之中,遠方的海天線還未透出絲毫晨光。
此刻,時辰未到,陳宇並沒有為這座城“報曉”。
他與林劍、疏螢、書生、牛馬一同,靜靜地佇立在當初夜遊元昌江時登上游輪的那個渡口。至於雄鷹,此刻化作巴掌大小,收斂了所有鋒芒,安靜地站在林劍的肩膀上,一雙銳利的眼睛卻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渡口碼頭有常亮的夜燈,江風帶著水汽與涼意,江濤拍打岸邊的聲音規律而悠長,眾人在靜謐的黎明前齊齊不語。
陳宇打破了沉默,開口問道:“這天色未明便要動身?我還想著,看那萬人空巷、夾道相送的場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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