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傢俬人制會館的餐廳裡,戴著墨鏡的白鳥夫人將對面坐著的過分漂亮的銀髮青年收入眼底。
“你很有勇氣。”
被私家偵探打電話告知目標主動敲了他們的車窗約自己出來的時候,白鳥夫人是驚訝的——聽到見面的地方由她來選擇之後,她就更驚訝了。
這個人,到底知不知道一個剛剛經歷喪子之痛的母親能做到什麼地步?他到底是本來就這麼莽撞,還是對自己太有信心了?
“這裡是白鳥家的產業,更準確地說,是我個人名下的產業。”白鳥夫人摘下墨鏡,露出一對深深凹陷的眼窩,和佈滿紅血絲的眼珠。
“就算我在這裡殺了你,你的屍體也只會先‘失蹤’個幾十年,然後在政府某一次水質調查的時候出現在東京灣底下。在你不知死活地自投羅網之前,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的回答不能令我滿意,自己會是什麼下場?”
拉萊耶抿了口檸檬水:“警察的母親在失去兒子之後向罪犯發展嗎?有意思。”
白鳥夫人將杯子往桌上重重一砸,水滴濺出,承載爆發力量的杯子在木桌上磕出一個口子:“作為兇手的朋友,你不配提到我兒子!”
她忽然從包裡掏出一柄閃著寒光的水果刀,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抵在了拉萊耶的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所有事情都是你來到日本發生的,要我怎麼相信你完全無辜!”
“夫人,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拉萊耶不僅沒有被嚇到坐著不動,還往刀口的方向偏了偏,像是對這道傷完全沒有感覺,可白鳥夫人卻因為他渾不在意的動作瞳孔放大,手往後躲了一下。
“真是了不得的怒火,既然如此,為什麼不直接砍進去呢?”拉萊耶抬手,準確且不容拒絕地控住了白鳥夫人的手腕:“還是說,夫人您表現出來的這份憤怒其實並不完全是對著我的。我,只是你在拼命抗拒這無力結局的過程中,最適合承受這份怒火的人?”
“以白鳥家的人力財力,就算一時半會兒無法打探到政府部門的內幕訊息,也沒落魄到要請連幾個高中生都能發現的蹩腳私家偵探,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幾個偵探是夫人你揹著自己的丈夫找的人,為了保密,特意避開了白鳥家的圈子,所以才只能找到這麼幾個破爛——真可憐啊,失權者的悲哀,光是在這一件事上就體現的淋漓盡致。”
揹著自己的丈夫、可憐、失權者、悲哀......每個詞都直戳痛處,精準踩雷,說得白鳥夫人頭腦發暈,一時無法思考。
趁著她恍惚的時機,拉萊耶的右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在眼眶處停留:“多麼......窮途末路的目光,夫人,您何以如此無助呢?”
在彷彿蘊含著無數秘密的灰色瞳仁的注視下,白鳥夫人愣了很久才忽然醒悟過來現在二人的姿勢有多麼曖昧:“給我放手!”
拉萊耶聳肩一笑,將雙手舉起和兩肩平齊,還主動往後挪了一下:“這樣可以嗎?”
白鳥夫人的眼神在警惕和疑惑間來回轉換,像是被迎頭敲了一棍,她的理智忽然回來了一點——自己,到底在幹什麼啊?
“好吧,讓我們說回正題,能讓夫人不顧體面走投無路一樣主動找上我這種人,肯定是哪裡出現問題了吧?”
拉萊耶直視著白鳥夫人的雙眼,聲音不疾不徐,聽起來十分舒服,好像幾秒鐘之前往別人痛處死戳的人不是他一樣:“明明繼承人死掉應該是非常嚴重的事,怎麼會只有夫人一個人在查這件事呢?還是您將所有希望寄託在丈夫身上,等來的卻是無法接受的答案?”
“涉及的事情太嚴重需要保密?背後是不能對付的勢力?還是當家人必須以大局為重的適當捨棄?”拉萊耶捏著自己的下巴思索,片刻後為難道:“抱歉,我這麼無聊的腦袋也只能想到這些了,裡面有正確答案嗎?”
白鳥夫人拿刀的手微微顫抖,最後“噹啷”一聲落地。
——“親愛的,暫且忍耐一下好嗎?”在飛到羽田家在美國的住地後,回來的丈夫臉上寫滿了難言之隱:“任三郎的事我也很痛心,可是這件事牽涉的事情太多了,我是任三郎的父親,可更是白鳥家的家主,面對會把整個白鳥家拖下水的事情,我需要時間好好考慮。”
——“你瘋了嗎!警視廳已經在很多事上對我們放寬了,你再瘋下去會毀掉白鳥家這麼多年在政界經營的所有關係!惠子,你需要冷靜!”
——“惠子,不要再鬧了!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是這麼無理取鬧的人!這些天我也已經很累了,為什麼不能理解一下我呢?”
無法理解......根本無法理解啊!任三郎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為什麼他死得不明不白,自己這個母親卻連知道內情的資格都沒有!
“他不是繼承人......”白鳥夫人抱著頭,不願去回憶自己和丈夫的爭吵,她想她確實是瘋了——不然為什麼會在丈夫一遍遍和她重複等待的時候對陪伴自己半輩子的人起了殺心!
“他不止是白鳥家的繼承人,他還是我的兒子啊!”壓抑多日的情緒徹底衝破閘門,白鳥夫人在剛認識不到一刻鐘的人面前放聲大哭,嘶聲吶喊:“為什麼不讓我知道!為什麼只有我不能參與!那是我的兒子,這是我的權利,誰都不能剝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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