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城的晨光不算溫柔,尤其當你剛從十六小時的長途飛行中掙脫,帶著一身揮之不去的、混合了航空餐和疲憊的氣息。
工藤優作站在第七街和rket街交匯的人行道上,眯眼試圖讓視網膜適應這過分直白的光線。時差像一層溼透的毛毯裹著他的大腦,沉重,但底下的思維卻異常活躍,像隔著水流觀察躍動的火焰。
這是長久以來他和妻子少見的分歧,二人回美國時坐的甚至不是同一個航班,因為工藤優作的目的地是伊莎貝爾所在的費城,而工藤有希子卻直奔洛杉磯她前經紀人松崎綾子所在的公寓。
是的,拉萊耶越說要小心經紀人,工藤有希子就越要跟他反著來,為此常年蜜裡調油膩膩歪歪的夫妻二人之間爆發了激烈的爭吵,工藤優作實在拗不過鑽了牛角尖的有希子,只好偷偷在她身上貼了從前阿笠博士製作的集定位監聽報警於一體的小貼片。
除此之外,他會同意有希子獨自去找松崎綾子也因為現在是白天,以他年輕時幫助各國警方辦案的場外顧問經驗,在白天作案不符合他對這起連環殺人案兇手的側寫。
工藤優作緊了緊風衣的領口,沒有叫車,選擇步行——不僅僅是為了驅散旅途的僵硬,更是為了感受這座城市的脈搏。
在外場監督配合,不如親自下場麼......想到拉萊耶的話,工藤優作輕笑一聲,隨即又嘆了口氣。
親自下場......他有多久沒親自下場了?自從同胞兄弟成為怪盜,他就開始專心寫作,不再與警方協作,就算出手也是在兒子需要時拉一把。但現在盜一已經離世,妻子還恰好符合這次連環兇殺案的受害條件。無論是為了給盜一報仇還是保護有希子,他都必須拾起從前的一切了。
真是久違的......興奮。
工藤優作走過光滑的摩天樓玻璃幕牆,也拐進略顯黯淡、鋪著老舊紅磚的小街,目光掃過消防栓上新鮮的塗鴉,路邊垃圾桶旁是流浪漢生存過的痕跡......他把每一片可能沾著線索的城市空氣都吸進肺裡,然後不禁咳嗽起來——這個國家的混亂、鉅變、和蕭瑟,全部被他收入眼底。
《暗夜男爵》是他最新的獲獎作品,以華麗的風格和精細的案件設計深受喜愛,但真正的暗夜其實就藏在這個國家每一座城市的下水道里,一路走來,他發現了數量不低於三十個流浪漢的死亡痕跡。
這些會和伊莎貝爾的死亡有關聯嗎?未必,伊莎貝爾失蹤時剛是她回費城的第三天,但這些流浪漢裡可能會有看到她被兇手帶走的目擊證人。
——看似無關的碎片在偵探的腦海裡漂浮、旋轉,等待與案件核心那尚未清晰的結構發生碰撞。
“喂,那邊的人,停一下!”
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四名穿著深色夾克,外面套ICE背心的男人堵住了他的去路和退路。他們看工藤優作的眼神像在評估一件物品,令人十分不舒服。
工藤優作停下腳步,從思維的雲端緩緩降落:“有事嗎,警官?”他用的是標準的美式英語,無可挑剔。
年長的夾克男上前半步,目光在他臉上、旅行袋上掃過。“能看看你的身份證件嗎?”
工藤優作知道最近逮捕非法移民的風氣很重,自己大概被誤會了,也沒著急,只是平靜地伸手去掏護照,卻愣在了原地。
——他的護照、身份證件和錢包都沒了。
精明的偵探也有不擅長的地方,他現在大概能推斷出小偷是五六分鐘前經過他的打鼻環的小青年,但在費城街頭,五六分鐘足以泯滅一切證據,而這裡的警察也根本不會管丟錢包的小事。
“我還保留著飛機票的票根。”工藤優作試圖再掙扎一下:“可以證明我不是非法移民。”
為首的ICE露出諷刺的表情,臉上赤裸裸地寫著一行大字——你覺得我們想看嗎?
就在工藤優作成為抓非法移民的ICE今天第一個指標時,工藤有希子已經敲響了前經紀人松崎綾子的門。
“有希子?”松崎綾子驚訝地看著趕來的工藤有希子:“你今年怎麼這麼早就到洛杉磯了?不是離聚會還有一週嗎?”
晨光斜切過洛杉磯市中心高層公寓的落地窗,將原木色地板染成蜂蜜色。開放式空間以淺灰布藝沙發為中心,茶几上散落著半杯冷掉的煎茶和攤開的浮世繪版畫集,沙發上還坐著一個年輕的亞裔女孩,見到工藤有希子時愣了一下,然後興奮道:“您就是有希子前輩嗎?”
工藤有希子愣了一下,松崎綾子為二人介紹:“沒錯,這就是工藤有希子,我們的暗夜男爵夫人。有希子,這是我最近看好的孩子小宮裡香。”
小宮裡香見到工藤有希子開心得不知道怎麼好,鞠躬鞠到一半改成了直接下跪,把工藤有希子嚇了一跳:“有希子前輩是我最崇拜的前輩,我會一直以您為目標努力的!”
工藤有希子尷尬地把人扶起來:“呵呵,呵呵,我可不是個很好的學習物件,當初給綾子姐添了不少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