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在燃燒。
被刻意餵養的火焰像六條橙紅色的巨龍,從白教堂、斯特普尼、貝思納爾格林、哈克尼、陶爾哈姆萊茨、紐漢的腹地同時抬頭,向著倫敦的夜空吐出滾燙的呼吸。
象徵著這個國家的驕傲歷史的維多利亞時代排屋像等待了一百年的火柴,一觸即燃。火焰舔過外牆,窗戶炸裂,碎玻璃像雨一樣灑向街道,每一片都映著火光,像千萬顆正在墜落的、燃燒的流星。屋頂在高溫中呻吟,瓦片崩裂,然後整根屋樑塌陷,砸進火海,濺起一蓬橙紅色的火星,像火山噴發時的煙花。
然後火開始蔓延。
它沿著街道爬行,像有生命的潮水。黑色的濃煙裹著橘紅的火焰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綻開一朵朵轉瞬即逝的花。
東倫敦特有的、只能容一人透過的甬道,此刻成了火焰的高速公路。火在巷子裡狂奔,從每一個視窗、每一道門縫裡竄出來,把整條巷子變成一條燃燒的隧道。空氣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滾燙的氣流,在巷口形成可見的熱浪,扭曲了遠處的景象——那些還在燃燒的建築,在熱浪中像水中的倒影一樣晃動、變形、碎裂。
在這樣近乎魔幻的場景裡,黑壓壓的人群追著火舌向遠處衝鋒。
他們從街巷的每一道岔口、每一扇破門、每一處斷牆後、每一條陰溼的弄堂裡奔湧而出,密密麻麻的身影疊成一片無邊無際的洶湧人浪,如同決堤的江海,順著火光鋪就的血路,向這個國家的政治中心湧去。
失控了——被人群擁擠著無法脫身的赤井秀一和柯南有著同樣的想法。
他們也算見多識廣,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哪怕加入了覺醒者,被6追殺,想過大不了魚死網破......他們也沒想過事情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自從那個穆罕默德阿明站出來,一切都在往不可預料的地方滑落。
“鐺——”
聖瑪利亞教堂的鐘聲響起。不是人為的響動,是高溫融化了鍾繩的固定點,那口巨大的銅鐘自己墜落,在墜入火海前發出最後一聲沉悶的轟鳴,像倫敦在為自己敲響喪鐘。
哥特復興式的尖頂像一個燃燒的火炬,尖頂上的十字架在高溫中熔化成金色的液體,沿著傾斜的屋頂流淌下來,像某種古老而悲哀的眼淚。然後尖頂不斷傾斜,最後轟然墜入中殿,激起一蓬沖天的火星和灰燼。
濃煙裹挾著焦糊的木屑、皮革、硝煙與焚燒殆盡的家當氣味,在逼仄的巷道里翻湧翻滾,嗆得人喉間腥甜、睜不開眼,卻擋不住千萬雙燃著滔天怒火的瞳孔,在濃煙與火光中死死鎖定前方。
赤井秀一瞳孔微縮,前方有什麼他再清楚不過,正是覺醒者曾打進去過的橡木莊園。
但,那又不僅是橡木莊園,而是無數權貴的居住地。
穆罕默德阿明的出現太過突兀,沒有任何前兆,也沒有任何遊行示威之類的“民主國家”司空見慣的步驟,把這座城市的警備力量也打了個措手不及。
但火勢這麼大,連普通民眾都開始自發救火了,專業人員卻依舊沒到場,這就說明這場火確實是上議院的某些人放的,他們想看到大概是被火燒的灰頭土臉的“覺醒者”組織的屍體,沒想到這一把火反倒燒出了數千名覺醒者,踩著火焰向他們奔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秀一哥!”柯南喊到破音才能讓赤井秀一聽見他的聲音:“警察們不可能一晚上都反應不過來,他們會暴力鎮壓的!”
所謂的民主就是這樣,平時的遊行是政治活動的一部分,可一旦觸及某些人真正的利益,子彈就會毫不猶豫地向民眾傾瀉。
柯南確實敏銳地預料到了之後的發展,但他已經無力阻攔。
無論是偵探還是特工,或許單方面的能力超出常人許多,但有一樣東西他們都不具備,那就是號召力和感染力。
個人英雄主義越盛行,被荼毒的人就會漸漸忘記群眾力量的強大,非政客家的孩子也很少會往這個方向培養,漸漸地,真正從群眾中走出來的人也忘記了反抗的正確方式。而穆罕默德出現的時機,地點,以及身份都完美地近乎天賜,再加上他極具感染力的演講,輕而易舉地勾動了所有人的憤怒。
——太完美了,完美地讓柯南無法不懷疑他是刻意為之的產物。
“秀一哥,我們得到穆罕默德阿明面前去!”柯南抓著赤井秀一的手:“不管他是真的突然覺醒的領袖還是別的什麼勢力的棋子,我們都得找到他,要麼保護,要麼看管......不然他要麼會被殺,要麼會鬧出不可預知的大亂子!”
柯南的話周圍的很多人都聽不到,但一直關注著他的拉萊耶聽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