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或許有時候的笑容是真心的吧?可演久了,她自己都分不清。
曾經還會為一個人動心,為一個人流淚,有隻屬於自己的愛和恨的無名女孩早就死了,她甚至已經不記得最開始的時候父母給她起的名字。而現在活著的,是一個披著貝爾摩德皮囊的、由無數角色拼湊而成的怪物。
這個怪物見證過好萊塢的黃金時期、見證過日本的泡沫經濟、見證過一場又一場的技術革命——無論是電影還是現實世界的技術革命。
莎朗·溫亞德其實算是她不短的人生裡扮演時間最長的角色之一,電影的變化也是世界的變化。舊體系舊時代在危機中被挑戰顛覆,繼而催生新的規則,美學和權力結構——二者是相通的。
在時代面前,個人的命運是如此渺小而無力,不管是千面魔女還是別的什麼人。她見過太多人試圖掙脫命運,最後死得難看;也見過太多人順從命運,最後死得悄無聲息。
漸漸她就明白,活久了,人生就只剩下“熬著”,活得越久,就越煎熬。
然後,她遇到了藤峰有希子。
那個天真過頭,卻在某些地方自有敏銳直覺的藤峰有希子,會在貝爾摩德面前毫無防備的大笑,毫無理由地付出信任,毫無保留地向她展示自己的一切。
包括......展示她的幸福。
藤峰有希子變成了工藤有希子,有了自己的家庭,郎才女貌,靈魂伴侶,天作之合......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貝爾摩德,藤峰有希子和莎朗的那段時光只是兩條相交直線的短暫重合,她們永遠是兩個世界的人。
而藤峰有希子不知道的是,在她和工藤優作度蜜月的時候,貝爾摩德也因為身體的崩壞和一次任務的走神被強制送入研究所。當時的貝爾摩德不知道自己會在研究所待多久,只知道如果烏丸蓮耶知道她的失誤與藤峰有希子有關,一定會殺了這個對真正的“莎朗”一無所知的女孩。
所以,貝爾摩德才會在進入研究所前極盡可能地打壓威脅松崎綾子等知情的經紀人,一方面是為了不讓自己的這片“淨土”被其他人汙染,另一方面也是送給工藤夫婦的新婚禮物——十餘年不被極端粉絲打擾的時光。
好萊塢內裡的黑暗與暴力,哪怕只是一隻小小的觸手都不是工藤優作這樣的人能抵擋的,或許她對松崎綾子是真的殘忍,但對藤峰有希子,貝爾摩德也同樣付出了真心。
在度日如年的研究所時光裡,作為“A-01”的貝爾摩德與當時還不叫拉萊耶的“B-01”正式相遇了。
真的很神奇,看著一團細胞發育成胚胎,又從胚胎發育成嬰兒,然後在短短一年時間裡,嬰兒就變成了看起來和自己年齡相仿的青年。貝爾摩德一開始很難把拉萊耶當一個成年人、不,當人看,因為他實在是太煩人了。
幼兒狀態下熊得無法無天,但所有研究人員,包括貝爾摩德最討厭的宮野艾蓮娜都在一個勁兒地溺愛——他往貝爾摩德的營養管裡擠芥末宮野艾蓮娜都能編出“測試初代APTX對細胞活性和味覺靈敏度的影響”這種鬼話。
當時的貝爾摩德恨得牙癢癢,想著出去就連著他和宮野夫婦一塊兒殺。可漸漸的,這個好奇心爆棚的熊孩子成了她無聊時唯一的消遣,再之後,B-01就長大了。
長大之後的B-01看似幼稚,只有和他朝夕相處一段時間的貝爾摩德才知道,B-01有著旁人無法想象的冷酷和成熟。
他和藤峰有希子是截然相反的兩個生命體,一個從裡到外都是白的,一個外白內黑,黑到時時刻刻都在淌壞水兒。他們跟貝爾摩德的相處模式也完全不同,可偏偏只有在這兩個人面前,貝爾摩德能偶爾敞開真實的自己。
——一個能讓她短暫放下戒備,一個能把她氣到忘了偽裝。
其實貝爾摩德心裡清楚,在拉萊耶面前的她才是更真實的自己,和藤峰有希子在一起時還是偽裝更多,但她依舊偏愛著藤峰有希子以及能夠帶給她光的人,哪怕那束光會將她灼傷。
開始只是有希子,後來又加上了毛利蘭和工藤新一。為了維護這束光,這片淨土,她將槍口指向會傷害到他們的拉萊耶,但實際上,她所討厭的,抗拒的,想要殺死的......不是拉萊耶,而是真實的自己。
然而,這份保護的心在看到因為松崎綾子的死在丈夫懷裡崩潰大哭的工藤有希子時,終於碎成了千萬片,她以為自己的心早就不會痛了——她高估了自己。
好痛苦。
如果一份愛給雙方帶來的都是痛苦,那就說明這份愛給了錯誤的人。愛和人都沒有錯,是匹配出了問題。
——所以,我放你們離開。
從車禍裡救人是她最後一次出手,從那一刻起,她與工藤有希子和毛利蘭過往的所有全部清零,恩怨是非一筆勾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