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對頌帕有所防備,島袋君惠並沒有走近,一直站在原地舉槍對準頌帕:“不要再靠近這裡的任何一個人,如果你動一下,下一槍就不一定會射在哪裡了。”
“其實我更想殺了你,但有人不想讓你死。現在回頭去你該去的地方,否則,你不會想知道違背約定的後果。”
頌帕嘴角緩緩揚起,他沒有低頭看傷口,只是把原本放在柯南肩膀上的那隻手張開貼在傷口上方一寸的地方,像在感受什麼。
血開始往外滲,白色汗衫上先是洇出一枚暗紅色的圓,接著快速擴大,邊緣浸染出放射狀的絲線,像墨汁滴進溼宣紙。
柯南目不轉睛地看著頌帕腹腔的傷口,直覺告訴他,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傷口邊緣的皮膚先是起了一層細密的疹,像雞皮疙瘩,但那些突起的顆粒比雞皮疙瘩更小、更密,泛著一種不自然的漆黑色。它們一粒一粒地鼓起來,像無數顆極細的黑色針尖從毛孔裡往外頂。接著,那些黑色針尖開始動了——
它們從毛孔裡湧了出來。
像一鍋靜止了太久的黑米粥突然被人從底部攪動,成百上千只比芝麻還小、比縫線還細的黑色蟲子從傷口邊緣的每一個毛孔裡傾瀉而出,連成一道細細的黑色溪流,順著血水的痕跡爬回傷口內部。它們的動作整齊得可怕——沒有一隻走錯方向,沒有一隻停下來猶豫,像被同一顆心臟驅趕著的同一條河流。
蟲流湧進傷口的瞬間,頌帕整個腹腔都開始變形。
只見他左側肋骨下方那塊本該是平坦的地方忽然鼓起一個雞蛋大小的包——那包在皮膚下面緩慢地移動,從肋骨邊緣滑到肚臍上方,又折回來,像一隻困在皮囊裡的老鼠在找出口。然後是肝臟的位置,那裡鼓起的形狀更長、更扁,邊緣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鋸齒狀輪廓——那不是人體器官該有的形狀,而是一個被縫合過、被移植過、被不屬於它的血型浸泡了太久的舊東西,在蟲子的某種之下,試圖重新適應新的位置。
柯南的大腦因為長時間的屏住呼吸而感到發暈,現在他知道大岡紅葉肩上的傷是怎麼好的了。
頌帕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但表情沒有變,他的右手仍然懸在傷口上方,五根手指在空氣中微微顫抖。
——那種顫抖傳遞到了皮膚底下,整個腹部像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水面,從傷口中心向外擴散出一圈又一圈的起伏波紋,彷彿皮下所有器官在同步震動,像一座鐘的內部結構被人使勁搖晃了一下,所有的齒輪和擺錘都在各自的軸心上震顫、錯位、迴歸、再震顫。
頌帕其實並不需要柯南的回答,人這種東西活久成精,早在問出那個問題時,他就已經猜到了答案。
柯南這一行人裡,其他人的資料他已經從秘密公安那裡拿到了,唯一神秘的只有連秘密公安都看不透的拉萊耶。
能夠治好幾乎必死的蛇毒,又是大岡信成針對的犯罪組織的高層......他真是對這個人越來越感興趣了。
有軟肋,還要兩頭瞞,這樣的人比大岡信成更適合交易。既然如此,倒也不是不能賣他一個面子。不過他頌帕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談合作的時候並不想看到拉萊耶身邊那些“護草使者”的出現。
在頌帕思考的時候,島袋君惠的手心裡也泌出一層滑膩的冷汗,她不知道拉萊耶這些話到底有沒有用,但她畢竟不是琴酒,而且以這個人身上詭異的可以療傷的蟲子,如果頌帕要動真格,手裡這把槍並不能保住她的命。
明明站的地方不算太近,但島袋君惠可以清晰的看見,頌帕那層被治癒的皮膚下面還有一條條更粗更長、像地龍一樣的東西在扭動。
它們比蟲子大得多——每一根都有小拇指粗細,在皮下一節一節地拱過去。從腹股溝拱到胸口,又從胸口拱回腰側,所過之處皮膚鼓出一條遊走的稜線,像有人把一條活蚯蚓埋在了他的肉裡。
隨著這些不明物的遊走,那片被子彈掀開的血肉邊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連線,邊緣翻卷著的肌肉纖維自行對位,像兩根斷了的線被人從兩頭捻回了同一股。黑色的蟲子溪流在傷口表面最後覆蓋了一層薄薄的、亮晶晶的膜,那膜在月光下反著一種帶著油彩光暈的黑色,像一滴墨在水面上慢慢鋪開。待膜乾涸後變成一片顏色比周圍深一度的薄痂,繼而裂開、脫落,底下便是新生的,看不出任何傷痕的皮膚。
頌帕放下手,活動了一下左側的肩膀。腹部的皮膚表面已經恢復了原樣,衣服上的血漬還在,但底下那層皮肉完整得像是剛出生的嬰兒。
“島袋君惠......你是叫這個名字沒錯吧?雖然有很多事想要問你,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頌帕沒有再糾纏,完全出乎柯南預料的轉身離開:“那麼這位‘人魚之友’,我就把這幾個人留給你了。在這之前......”
柯南的神經還未反應過來,一陣暈眩感就環繞了他。
頌帕揮揮手,語帶深意:“送你的禮物,不用謝。”
柯南的意識越來越稀薄,或許是因為不致命,他這次暈的非常快。
膝蓋一軟,柯南面朝下趴倒在地,沒有完全閉合的縫隙裡只能看到一雙屬於巫女的木屐,然後,島袋君惠毫不猶豫地從他手裡抽走了那本實驗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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