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布下方的流石灘上有一串溼腳印，鞋印在36碼左右，方向從鐘乳石柱之間的夾縫往湖對岸延伸，然後又突兀的消失，像是安徒生童話裡的小美人魚進入大海後，人足自動轉化為魚尾。
伊蓮娜蹲下來，用手指碰了碰溼腳印邊緣的石灰岩粉末，不屑地冷笑一聲。
“這不是人魚留下的。有人在故佈疑陣，阻止我們找到真正的人魚。”
她還想對琴酒說什麼，卻看到旁邊的銀髮男人頭部猛地向某個地方扭去，警惕地起身：“發生什麼了？”
“有人在窺視。”琴酒微微眯眼。
伊蓮娜不禁屏氣凝神，卻什麼都沒發現：“哪裡？”
窺視感一閃而過，饒是琴酒也沒有辦法在這種鐘乳石林立的環境裡準確辨認視線來源，但他不會告訴伊蓮娜，而是藉著這個機會一點點把伊蓮娜往自己和拉萊耶發現的那個鐵門的方向引。
琴酒嘴角有1°左右的上揚——大岡信成絕對不會放任他現在就發現這道門，越靠近，鐵門背後的人就越著急。上次他還在觀望沒有動手，這次，他一定要在大岡信成的人身上先收一筆利息。
不出琴酒所料，幾秒後，二人同時聽到了一個聲音。
極輕的、赤足踩在乾燥石灰岩上的摩擦聲和咕咚咕咚的水聲從後方傳來。二人手裡的手電光同時鎖定了那道白色的身影。灰白色的影子在幾根鐘乳石後一閃而過。
琴酒的右手幾乎在同一秒從風衣內側拔出了手槍，上膛、瞄準、擊發。
子彈擊穿了灰白色影子右肩，從肩胛骨前方穿出，打在她面前的鐘乳石上，濺起一片碎屑。灰白色人影吃痛，某樣東西從她手中掉落，發出清脆的聲響。
伊蓮娜驚喜地發現那個穿著白衣的人身體被子彈的衝擊力帶著踉蹌了兩步，這是大部分白左的通病——射人比射除人之外的其他生物更容易被接受。
“幹得漂亮！”伊蓮娜覺得自己越來越欣賞身邊的男人了，但她的第一反應還是向那道人影衝去，卻沒有發現，射出一槍的琴酒反倒向後退了一步，有隨時撤走的打算。
伊蓮娜離那個身影越近，越能看到她幾乎被血染紅的半邊肩膀。但白衣女人沒有因為痛苦而出聲，她用左手捂著還在往外湧血的傷口，背靠鐘乳石柱，抬頭往琴酒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一眼不是憤怒，而是某種更深的、更冷的東西——然後她忍痛轉身跑開，赤足踩在流石灘上發出的聲音在空曠的洞室裡被放大了數倍，每一步都踩在伊蓮娜的手電筒光線上。
光柱在洞壁上瘋狂晃動，明明受了傷，但白衣女人在這片鐘乳石林裡奔跑的姿態與上次完全不同，她赤足踩在石灰岩上的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最平坦、最不容易被絆倒的位置，在鐘乳石柱之間穿行的弧線流暢得像一條在珊瑚礁裡穿梭的魚，和伊蓮娜之間的距離漸漸拉遠。
鮮血沿著奔跑的路線滴了一路，剛滴落時還發亮，幾秒後就滲進了乾燥的石灰岩粉末裡，變成一個個暗色的印記，然後在某個地方猛然消失。
“空的？”
伊蓮娜追到她消失的地方，只看到一支被掰斷的空心木箭，伊蓮娜不死心地在四周摸了一遍，希望自己能發現和琴酒之前掉下去的地方差不多的按到，可什麼都沒有。
因為剛才的全力奔跑，她現在氣息還不穩，她大口大口地喘了幾下，平復了心跳。不知是不是剛才出了汗洞裡又冷的原因，她感覺到一陣輕微的寒意，像無數極細的冰針刺入毛孔的灼麻感，從前臂暴露的皮膚開始，沿著手腕一路蔓延到全身。
伊蓮娜拿著那半支斷箭回來，對站在原地的琴酒道：“你怎麼不追？你既然不追，那這支箭就是我一個人的嘍？”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做好了和琴酒討價還價的準備，沒想到琴酒完全沒有搶那支箭的意思：“我發燒了。”
伊蓮娜微微一怔，下意識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想到確實越往後追越冷，對琴酒站在原地的做法表示理解。雖然覺得琴酒可能不像她想象地那麼強大有些失望，但一想到這個人發燒了還願意陪她下來，好感度進一步up。
“這支箭的事你不要告訴別人，等我研究完了會給你看的，就當下次合作的約定物。”
琴酒別有深意地看了她手裡的空心斷箭一眼，剛才伊蓮娜逐漸靠近的時候，拉萊耶肋骨化作的紅繩斷了一根絲。
“明天再說。”琴酒率先轉身朝洞外走去。
——如果，你還能活到明天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