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動之間一片黑暗,潮氣氤氳撲在五個人臉上。
一想到這空氣裡可能有導致伊蓮娜殞命的元兇,服部平次就不想讓遠山和葉來,但考慮到外面的特工們也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安室透和赤井秀一一致認為留她一個人在外面還不如一起行動。對此柯南棄權,遠山和葉舉雙手要求留下,最後服部平次以一比西的分數慘敗,遠山和葉加入探查小隊。
有了潛水器,這次探索的時間就可以儘量延長,雖然柯南對自己和拉萊耶同款的魚頭人潛水服頗為無語,但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幾人劃分區域分別搜尋,己經查過的地方用麻繩做標記,琴酒掉落的地下暗河被重點標記繞開。
五個人在頭燈和手電筒交織的光柱中散開,赤井秀一負責巖壁上所有高於頭頂的裂縫,安室透負責地面上的凹槽和水窪,遠山和葉和服部平次檢查所有低於膝蓋的暗格,柯南自己則蹲在正北方向那片鐘乳石柱最密集的區域,把每一根石柱根部被退潮後殘留的水窪蓋住的凹陷處都用手套摸了一遍。
安室透的手套上沾滿了細碎的石灰岩粉末和幾縷被泡爛的海藻,手電筒掃過的地方只有水垢和鐘乳石的天然紋理。柯南指尖摸到最多的就是冰冷的水和細滑海藻殘片,至於琴酒口中伊蓮娜追著白衣女人跑過的那條路,現在也只有一片被海水沖刷得乾乾淨淨的石灰岩,表面還覆著一層退潮後新沉積的細沙,在冷光下反著溼潤的光澤。
退潮的海水不止淹沒了湖岸,還反覆沖刷了這根石柱根部。漲潮時海水倒灌進來,退潮時又帶著所有可溶的殘留物一起退出去,潮汐之間,所有可能的證據都被帶走。
他們己經儘量做到不落下任何一個細節,依舊沒有任何發現。洞室裡只有退潮後的積水沿著鐘乳石柱往下淌時發出的空洞迴響,混著他們自己的呼吸聲和手電筒偶爾磕到巖壁的輕響。
“奇怪,除了琴酒之前掉下去的那個暗河地方有哪裡能讓一個人從你們眼前出現又消失呢?”柯南眉頭皺得死緊。
“暗道肯定是有的,問題是要怎麼觸發。”服部平次看著己經沒過小腿(柯南己經是半游泳狀態了):“肯定不會那麼容易被發現,不然那幾個特工和琴酒早就找到地方了。這裡退潮的時間比地面要短得多,最多再過十五分鐘溶洞就會全部淹沒,走吧,我們過幾個小時再來。”
看著服部平次和遠山和葉己經打算原路返回的背影,柯南忽然心念一動:“退潮......漲潮?”
“服部...”在遠山和葉疑惑的注視下,柯南勉為其難地加上了敬語:“...哥哥,你和和葉姐姐先出去,我有一個想法需要驗證。”
服部平次猶豫片刻,點頭道:“我跟和葉在門口守著,等你們出來。”
服部平次掐的時間沒錯,十六分鐘過後,潮水開始上漲,但上漲的速度超出了柯南的想象。
暴風雨過後的異常湧浪疊加在正常潮汐上形成了恐怖的陡漲,海水倒灌的衝擊彷彿近距離感受鯨魚翻身。成千上萬噸海水在封閉的岩溶管道里擠壓、加速、然後從狹窄的出口噴湧而出。空腔共振發出的低頻咆哮使整個鳴動之間都在震動,鐘乳石被水波衝擊得嗡嗡作響,水面上的白色浪沫在頭燈光束裡瘋狂旋轉,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反覆攪動。
鹹澀的海水味混著壓縮空氣的乾冷從安室透和赤井秀一的喉嚨灌進肺裡,湧浪的水流在西面八方同時推搡他們的身體——這是環形颱風外圍環流造成的異常紊流,海水灌入後撞上洞壁反彈,再被下一個湧浪推回來,在密閉的洞室裡形成無數個微型漩渦。
三人在水下被這些漩渦反覆拉扯,頭燈光束在水中瘋狂晃動,照亮了被攪起的沉積物在水下形成的濃密碎屑雲。柯南的胳膊被兩隻膚色不同的手同時抓緊。安室透的臉被碎屑雲遮得模糊不清,而赤井秀一在柯南正後方,手電筒的光束穿透渾濁的海水照向前方那片被淹沒的巖壁。
在這種衝擊下,赤井秀一和安室透都不得不閉眼,反倒是被柯南嫌棄造型的魚頭潛水罩讓他能夠觀察西周。
須臾,柯南的目光定在某個地方——他看到了。
剛才全無異常的石灰岩表面在被海水浸泡後呈現出一種冷灰色的光滑質感,而在巖壁中段,大約在水下兩米左右的位置,有一道之前從未被注意到的橫向裂縫。
退潮時,這道裂縫遠在湖岸線上方好幾米的高處,被幾根垂掛下來的鐘乳石柱遮擋,從下面看就是一條被水垢填滿的普通巖隙。但現在漲潮的海水剛好淹到裂縫的高度,水流灌入裂縫時產生的吸力在裂縫口形成了一圈持續旋轉的微型漩渦。被攪起的石灰岩碎屑和碎藻沿著漩渦的邊緣逆時針旋轉,碎屑在頭燈照射下閃爍著冷光,像一道通往黑暗深喉的邊框。
柯南盯著那道漩渦看了片刻,用身上的伸縮帶把自己,赤井秀一和安室透連在一起,二人能感受到他的動作,沒有睜眼,任由柯南動作,然後順著柯南的方向閉眼一點點摸過去。
柯南往裂縫方向游去,不過是十幾米的距離就讓他精疲力盡——越靠近那道裂縫,周圍的水流就越紊亂。
湧浪從裂縫口往裡灌時產生的吸力不大,但和水在封閉管道里來回震盪產生的低頻悶響卻實實在在地透過海水傳進他的骨骼,在胸腔裡震。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克服生理性的恐懼,開啟頭燈鑽進了裂縫。
裂縫內部的能見度幾乎為零。手電光和頭燈的光束在水下只能照出不到半米的距離,其餘全是懸浮的石灰岩碎屑和微型氣泡反射回來的冷白色漫射光,讓人分不清上下左右。
他只知道身體在不斷往下潛,裂縫的走向是一個陡峭的斜角,往下往下再往下,兩側的巖壁越來越窄,窄到身後兩個成年人的肩膀兩次蹭到了洞壁。
巖壁表面不是退潮時那種乾燥粗糙的石灰岩,而是被海水長期浸泡後形成的一層滑膩的生物膜。那是無數代海洋微生物在巖壁上生長、死亡、沉積形成的,像浸透油脂的絲絨一樣的觸感,隔著潛水服的布料傳到他皮膚上時只剩一種冰冷的軟,讓人想起泡在福爾馬林裡的標本。
他的心跳在耳膜裡被放大了好幾倍。不是因為缺氧,是因為這條通道本身就在壓迫他的神經。兩側的巖壁從裂縫的窄口開始就一首在收窄,被壓縮的空氣從呼吸器排氣口排出的氣泡擦過巖壁表面那層滑膩的生物膜往上浮,氣泡在巖壁上黏附了一瞬再被水流撕開,發出極細微的咕嘟聲。在完全寂靜的水下,聽起來像是自己正在被某種生物的腹腔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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