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會兒回去會很困難,我和赤井秀一必須儲存體力,機關的事交給你。”
柯南點點頭,潛入水面下方。
積水潭深處那片正在緩慢變化的地面上。這個時候,潭底的形狀看起來就更清楚——中央最低,往四周逐漸升高,是一個凹進去的淺碟形地貌。
在中央最低處,人面獸身石燈籠的正下方,潭底的石灰岩地面上有一圈極細的圓形裂縫。那條裂縫在退潮時被泥沙和沉積物完全填滿,肉眼根本看不到。但現在積水潭的水位正在上漲,倒灌的海水從潭底往上湧時產生的上湧水流正在把裂縫裡的泥沙一點一點往外衝。每一波湧浪過後,裂縫都變得更清晰一點。那不是天然形成的巖隙,是人工鑿成的。
隨著被水沖刷得越來越清晰的圓形石板上,柯南能看到,石板中央有一個極小的凹槽,凹槽裡嵌著一顆暗紅色的石榴石。那顆石榴石一直在發光,暗紅色的石榴石在幽暗的水下泛著像餘燼一樣的光澤,光暈很弱,但穿透渾濁的海水時閃爍的頻率是穩定的。柯南猜測,這應該是某種天然的、含鈾或稀土的半寶石礦物被封閉了太多個世紀後持續輻射出的磷光。
他游過去用手指摳了一下,石榴石紋絲不動,幾次嘗試後,指甲在暗紅色的石面上刮出極細微的劃痕,那顆石榴石還是紋絲不動。它被時間焊死在這個凹槽裡了。
柯南將自己的心率放緩,忘記海水的冰冷和其他干擾,仔細觀察這五個雕像。
持弓武士的弓弦是桑木,屬木;持劍武士的刀是鐵製,屬金;火焰魔神,火;半人半魚,水;人面獸身蹲在中央,土——五個雕像,五行佈局。
他的視線停在火焰魔神被灼燒過的木雕表面和那顆在六條手臂上方被濺起的水花反覆打溼卻始終沒有熄滅的暗紅色石榴石,直覺告訴他,石榴石就是鎖芯的鑰匙。
他又看向被剖開腹腔的人面獸身石燈籠。在光亮越發微弱的手電筒照射下,他看清了裡面的東西——碳化的稻穀,乾枯的花瓣,一顆發黑的、皺縮的石榴,石榴皮裂開一道細縫,露出裡面早已乾涸的籽實。
柯南把手伸進去,一把一把將稻穀往外掏,碎屑在水裡散開,被湧浪捲成一小團一小團的黑色絮狀雲。稻穀掏乾淨之後,石榴正下方嵌著的石榴石顯現——這幾個石榴石被放在一個更深的、與石榴形態幾乎一致的暗槽上方。
柯南用拇指按住它往下壓,雕像內部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壓下去了。他鬆開手指,那東西又彈回來。
他壓住不放,抬起頭環顧周圍,等了片刻——沒有變化,說明自己還漏了什麼東西。
漏了什麼呢?
柯南的大腦飛速運轉——從木到火,從火到土,從土到金,從金到水,從水到木。五行相生相剋。那麼......
“從土位開始。土克水。”他將小石榴石從人面獸身石燈籠腹腔裡取出來,攥在左手掌心裡,然後遊向北方。比對大小,將其中一顆小石榴石卡在了半人半魚掌心在海水淹沒後顯露的凹槽。
只聽咔噠一聲,周圍的湧浪忽然變得更急了——半人半魚底座下方的某處開始往外排水,一股被排出的高壓水流撞在柯南胸口把他往後推了幾寸,他穩住重心再看時,半人半魚右手手背上的貝殼白顏料正在水裡緩慢變色——從白變成了極淡的水藍。
“下一步是,水克火。”柯南移到火焰魔神旁邊,這個雕像左臂有三隻手,最上方那隻握著蓮花,擱在掌心上的蓮花是可以取下的。他將蓮花托起,把石榴石按進去——第二聲咔噠。
火焰魔神底座內部傳來一聲極悶極重的金屬墜響,帶動整座洞室的石灰岩地面都微震了一下,火焰魔神背後那面巖壁上幾塊之前被柯南手電筒掃過無數次的暗色鐘乳石屑紛紛往下落。震動過後,火焰魔神頭頂那顆暗紅色石榴石的光澤忽然亮了一截。積水潭深處湧上來一股更急的水流,把持劍武士劍上的鏽跡沖刷出了一層新露出的鐵灰色暗光。
“火克金。”
柯南轉頭看向正西位持劍武士嘴裡的注連繩——繩結被鑿了一個小孔,剛好卡住石榴石。柯南踩著水蹬過去,把石榴石塞進去,然後第三聲咔噠。
武士嘴上的麻繩忽然從中斷裂——注連繩上打結的那段纖維被從內部湧出的一股黏液般的沉積物推開,整條注連繩滑落進水裡,在水下悠悠盪開,連帶著把持劍武士下頜上纏了幾個世紀的束縛完全剝離。
“金克木。”柯南往正東位的持弓武士游去,已經沒有餘力計算魚頭人潛水服裡還有多少空氣,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從持劍武士嘴邊脫落的注連繩和持弓武士前手掌心那道極細的凹槽之間——按入,第四聲咔噠。
持弓武士的弓弦在他鬆手的同時往後退了一格——箭矢射出。不,在水下應該不叫射出,但這跟箭矢離開了持弓武士的手,被游過來赤井秀一下意識接住。
“木克土。”柯南把那隻小箭箭頭嵌進人面獸身石燈籠腹腔深處那個最初取出來的凹槽裡,竟然也是嚴絲合縫。第五聲咔噠,也是最響的一聲。
整座逆之宮都在震,彷彿是某種被壓抑了幾個世紀的機械裝置在齒輪和滑輪上重新運轉——石灰岩地面中央那塊圓形石板沿著柯南之前發現的裂縫緩緩下沉,石板邊緣在空氣中發出持續的石頭摩擦聲,下沉的面把積水潭裡的水往下吸,形成了一圈持續旋轉的漩渦。漩渦中央是一道極深極窄的垂直井道,沒入一片絕對的黑。
來不及躲閃,柯南瞬間被漩渦吸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