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帕想了想:“我不相信島上目前發生的事是人魚所為。一切生靈都具有佛性,反倒是人類會因為貪婪而吞噬自己心裡的佛——越貪婪的人佛性就越少,所以即便一些看似貪婪無比的食肉動物,本性也比人類要善良的多。”
拉萊耶挑眉:“比如會吸血的人魚?”
頌帕和他短暫的對視一瞬:“比如會吸血的人魚。”
拉萊耶緩緩露出一個笑容,半晌才慢慢道:如果人魚真的存在,或許它本來最害怕的就是被人發現它是人魚。
“到了,就是這裡。”頌帕在一棟兩層的舊屋前停下:“我已經打過招呼,直接把東西搬走就好。”
因為搬家的事算是突然襲擊,頌帕的很多東西都沒有裝好,安室透和服部平次看到了一大堆香氣迥異的白色香燭,以及許多奇奇怪怪外人看不出是什麼的小瓶子。
安室透趁著頌帕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打開了一個小罐子,不過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是內壁殷紅帶著一點東南亞特有的花香,像是用什麼漂亮的染料醃過。
“哎呀,對不起,”服部平次搬東西的時候不小心碰倒了一個香爐,趕緊向前一個猛撲按住香爐,以免它繼續向前滾落髮出聲音:“不會把屋主吵醒吧?”
“沒事。”頌帕側耳聽了一會兒,溫和道:“他們都在樓上,聽不太到。”
安室透若有所思地往上看了看,這個屋子確實有被人常年居住的生活氣息,屋裡也沒什麼血腥味,但是既然已經提前知道會有外人進來搬東西,屋主真的心大到不會下來看一看嗎?還是他們睡得真的很死?
“我先把收拾好的東西搬到屋外去,省得一會兒走來走去磕碰到。”安室透拎著袋子走出房間,然後從外牆攀了上去——不親眼看看屋主現在的狀態,他不放心。
*
“......哎呀,對不起......不會把屋主吵醒吧?”
熟悉的聲音穿透木板和溼土,模糊得像隔著一層水面。或許是曾經的執念過深,或許是這個世界主要配角的三角戀之間的心電感應,本應被頌帕蠱蟲控制的大岡紅葉模模糊糊地找回了一點神志。
“平...服部平次......”
黑暗、潮溼的黴味裹著她,因為對自己蠱蟲的自信,她的四肢沒有被捆綁束縛,但軟軟的抬不起來,只能聽見上方男子高中生即便刻意壓低也活力十足的大嗓門。
逃出去,她必須逃出去告訴服部平次她知道的真相!無論如何也無法抬起四肢的大岡紅葉開始拼命用頭去撞上方的木板。
什麼聲音?你們聽見了嗎?服部平次突然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房間北面:“我怎麼好像聽見下面有敲門聲?屋主不是都在樓上睡覺嗎?”
頌帕的眼角微微一動,正在思考尋找什麼藉口,拉萊耶卻率先從服部平次身側走過:你手裡不是還搬著東西嗎?我去看看,頌帕龍普應該沒意見吧?
說著,他也不等頌帕回答,直接走向聲音發出的地方:“哦~原來廚房這裡有個地窖啊,真是古早的裝備,我上次見到這種還是在東北老家......”
服部平次都還沒反應過來,拉萊耶已經掀開了地窖板,服部平次只能看到他還在廚房外的半個身子。
“是什麼動靜?”服部平次問。
地窖外的光線照在大岡紅葉眼睛上,一時沒有緩過來的少女只看到垂下來的銀髮,來人的面孔卻被光暈糊住,她只能儘量地張嘴做出“救命”的口型,淚水從她散開的瞳孔裡凝聚,落到漂亮的臉蛋上。
拉萊耶和她對視了整整三秒,然後他自然地把地窖板蓋了回去,只留一條窄縫。那條縫剛好夠光落進去,剛好夠恢復了一點點視力的大岡紅葉看見他蹲在洞口邊緣的半張臉——那張臉在日光和陰影的分界線上,美得像廟裡的瓷佛,也冷得像沒有感情的瓷佛。
地窖裡都長老鼠了,怎麼,日本人已經窮到地窖養老鼠當儲備糧了麼?
拉萊耶漫不經心地起身,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他身後的頌帕對上了視線。
頌帕的影子從背後覆上來,蓋住了拉萊耶的銀髮。兩人之間隔了不到兩步。日光從窗外斜切下來,將他們腳下的木地板分成兩半——頌帕站在陰影裡,銀髮青年坐在光與暗的邊界上。
頌帕沒有開口,只是微微歪了一下頭,嘴角帶著標準的慈悲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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