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帕聳肩：“好吧，我們換一個話題——你治不好他中的毒，對麼？”
“作為一個成年人，他接受不了你的血，也等不到藥劑研究出來的那天。你看到潛艇上那些人的樣子了，他中了大岡手裡那種叫‘共喰’的毒氣，能堅持到來潛艇找你已經是極限。一旦他醒過來，就會和潛艇上的人一樣，變成會攻擊你的食人怪物。”
“你想說什麼？”拉萊耶沒有抬頭。
“所以，需要幫助嗎？”一隻多足蟲從頌帕的手腕裡爬出：“反正你放著不管他也會死，不如趁現在把他變成一隻真正的，不會傷害到你的寵物——這是我給合作者的禮物，不會另收費。”
拉萊耶輕笑：“你是想再試一下自己的蠱和這種毒能不能相容吧。”
頌帕坐到他身邊：“你沒有懷疑過自己的來歷麼？你的血能讓那個孩子免疫我的蠱，而大岡家用‘人魚’製出來的毒也讓這個人排出了我的線蟲。降頭師相信，世間萬物都是有聯絡的，哪怕是看上去毫無相似之處的，內在也有一定的聯絡，何況是，你和‘人魚’本來就有這麼多的巧合。”
“異想天開。”拉萊耶嘴上這麼說，實際卻並不是不佩服頌帕——這個人的壞毋庸置疑，但他的智慧絕不遜於他的壞，而且敢想敢幹，僅憑掌握的一點情報，他竟然已經猜到了真相。
這樣的人......殺了，真的有點可惜。
“真的不想試試嗎？”頌帕繼續誘惑。
“不想。”拉萊耶的手在安室透頭上微微一滯：“他不會願意的。”
銀髮青年輕輕一嘆，像是在說安室透，又像是在說自己：“如果可以，誰又想成為一個怪物呢？”
頌帕收回蟲子，眼中閃過一絲輕視，嘴上卻道：“有的時候，我真的看不懂你到底在想什麼——如果我是你，絕對不會讓大岡信成的孫女活著離開這座島。”
“一個從小養尊處優的女孩，就算一時上頭做出了背棄家族的事，等她在外面吃到了苦頭，想通了她之前的優渥都是來自於誰，你以為她還會站在正義這邊嗎？”
“天與地的落差，可不是一個自以為是的大小姐能受得了的。你就不怕她半路反悔？”
拉萊耶笑了：“怕啊，所以我又給她添了一把火。”
頌帕微愣：“你......”
“大岡信成早就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如果事情註定不能挽回，背棄家族的大岡紅葉反倒是大岡家唯一能安全脫身的，所以他根本不會去殺一個真假未知的大岡紅葉。”
拉萊耶看了一眼在強效鎮定劑下還在昏睡的島袋君惠：“但是，一件早就被人打好底子的事，就算那個人不去做，只要這件事發生，被矇蔽的受害者也會自動將罪行歸咎於他。”
“而我做的，就是這樣的事。”
*
濱松基地——航空自衛隊靜岡縣濱松駐屯地，靠近東海道走廊，是京都與東京之間少數能讓非定期直升機申請緊急補給的軍用節點。赤井秀一和紅葉到達那裡時，天色已經大亮，海鹽和灰燼的氣味被內陸乾燥的風取代，基地周邊的草坪被晨光照成極淡的黃綠色。
“先生，小姐，直升機的油量不夠了，我們需要在這裡換一架飛機。”駕駛員下了飛機：“請稍候，新的飛機馬上就到。”
赤井秀一點了點頭，手卻已經握上了扳機——就在下車的那一刻，他看見補給站方向有兩輛塗裝不統一的輕型越野車正從機庫後方緩緩開出。車頂沒有警燈，但坐在副駕駛的人手裡拿著一個短波通訊器。濱海基地今天輪值的空軍士官站在塔臺旁邊朝他們揮手。
“稍等我一下。”赤井秀一對沒什麼反應的大岡紅葉道。
他左手握槍，右手把門拉開一條縫，貼著機身朝跑道南側的水泥停機坪走。風從他身後吹來，把直升機旋翼攪起的氣流往外推。他將身體藏在一輛越野車後觀察，只見那輛車上下來的人果然已經開始朝補給站方向跑，或者說，大岡紅葉的方向。
——海上保衛廳裡果然有大岡家的人通風報信！
赤井秀一來不及細想，第一槍已經從跑道東側的舊機庫上方打來，子彈擦過直升機尾梁，在距離紅葉不到一臂的地方崩出一小團火花！
赤井秀一返身衝回機艙，用身體把紅葉整個人壓到座椅下方，同時用右手把艙門用力拉上。第二槍打穿了駕駛艙門玻璃，玻璃碎片落在紅葉手背上，第三槍打在他腳邊的艙門滑軌，彈頭跳開，濺起一小片金屬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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