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前】
“別的事都不要想了,你的傷要緊。”風見裕也遞給柯南一杯熱可可:“你也知道自己身體的情況,骨骼不長好的話以後可能會直接歪掉,你也不想變回......之後成為右臂抬不起來的殘疾吧?”
海上保衛廳的潛艇底下的洞被足球補上,雖然不會沉沒,對航行還是有影響的。為了不影響之後的海上交戰,海上自衛隊的援軍派了直升機來運送傷員以及帶走死在潛艇上的組織成員的屍體。
按理說身為傷員的柯南應該是第一批次撤離的,但耐不住他自己不想走。風見裕也自覺欠了他一條命也由著他,但眼見其他人都要走完了,柯南再不登機也不行了。
“我知道了。”柯南垂眸接過熱可可,心底的溫度卻沒有因為手心的暖意升溫,但他確實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就只有......聽天由命。
雖然他已經過了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自己轉的年紀,知道很多事都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但唯獨在生死這件事上,無論怎樣他都無法釋懷。
拉萊耶......不要死。
——不要死!
“柯南,跳!”
一心想著拉萊耶的柯南正精神恍惚地踏上醫療搜救機的懸橋時,一個原本趴在甲板上好似已經死亡的組織成員悄然抬手,他牢記烏丸蓮耶和“利嬌酒”的指令,一顆子彈精準地射向柯南後心!
眾所周知,聲速慢於光速,當風見裕也看到子彈作出提醒時,子彈已經射入柯南胸膛,衝擊力直接將孩童的身體推入海中。風見裕也目眥欲裂,正想跳入海中救人,偏偏就在這時,火焰從海下升起,徹底將柯南的身軀吞沒!
*
柯南的意識隨身體一同墜入深淵。
在被火焰吞沒的一瞬,他好似聽到了一聲低鳴,彷彿是在火焰中,這片被軍國主義的罪孽壓了八十年的海床終於撥出了第一口氣。
遺忘之淵最深處的海底裂縫裡,若潮丸殘骸上那些鉛封的木箱被火焰吞沒時,箱內殘存的毒氣原液在高溫下氣化,與甲烷和海藻粉塵混合成的可燃氣團發生了鏈式反應。火焰從裂縫裡噴湧而出,沿著洞壁上那些被碳酸鈣包裹的人骨蔓延,從一具到另一具,從一片到另一片,直到整面遺忘之淵的洞壁都被火焰覆蓋。
波義耳定律決定了這場燃燒的形態。密閉洞室內的混合氣體被火焰點燃後急劇膨脹,氣壓在幾秒內飆升到足以把火焰從裂縫裡推出去的程度。火焰沿著龍神之喉倒灌入逆之宮,五座倒懸的木雕像被熱浪推得劇烈晃動。人面獸身石燈籠腹腔裡那顆石榴石在高溫下驟然爆裂,暗紅色的碎屑被氣浪炸成一片發光的粉塵。
再之後,火焰從逆之宮的穹頂裂縫往上竄,穿過鳴動之間退潮後暴露的湖岸,壁畫上的人魚被火焰從魚尾往上舔舐,低垂的眼瞼在顏料被燒焦捲起的瞬間忽然抬起,露出眼瞼下面最後一道貝殼白的底色。最後,一股火焰從神社千木的縫隙裡衝向颱風外圍的雨幕,在不知從何時開始的暴雨裡炸開成一朵短暫的紅雲。
從渤海灣到人魚島海底的直線距離是一千六百公里,八十多年前,若潮丸的航線走到一半就被海蛇之環吞沒。颱風在原地盤旋的三天裡,船底龍骨被礁石反覆撞擊,海水灌進貨艙,那些鉛封的毒氣罐沉進海底淤泥裡一躺就是幾十年。
遺忘之淵洞壁上的白骨每年往外長一毫米,龍神之喉的暗流每年把殘骸往逆之宮方向衝近兩米......這些骨頭被潮汐搬運,在遺忘之淵裡重新排列組合,像是死者自己在拼湊屬於自己的控訴狀。而今天,火焰將這份訴狀送上雲端。
海面上炸開一圈白色蒸汽,一道藍白色的火光從中央迸出,那道火從海底往天上燒,把整片海面照成了光域。被碳酸鈣包裹了不知多少年的骨片在鋁熱劑的高溫下化成了灰燼,隨著最後一股氣流從海底升起,散盡灰藍色的風裡,終於離開了這座困住他們一生的島。
今天,他還有活著的風險嗎?
——在迷迷糊糊中,柯南這樣想到。
肩膀的脫臼和失血過多的失溫狀態讓他根本沒有掙扎的力氣,只能任由火焰和海水將自己包圍,所幸他早已失去知覺,死亡的感覺並不痛苦。
他不知道的是,隨著他的生命體徵漸漸消失,一道真正的裂縫在水與火的交融中在海底緩緩撕開,等待著流落他鄉的異世存在回家。
這是地獄,還是天堂?
柯南秉持著偵探最後的好奇等待著落入這條氤氳著霧氣的裂縫,卻忽然聽見一聲低低的嘆息。
下一秒,一隻青白的手撕開霧氣,將他抱入懷中。
因過於龐大而顯得飄渺的恨,因特定的人而產生的具體的愛......連長生種也搞不明白的東西,又何止愛情一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