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行動,本身成了一種強大的定力,碾碎了試圖附著其上的私心雜念。
韓華恍然大悟。
對抗雜念,本身也是一種執念,反而會滋養它們。
真正的淨化,並非消滅所有寄生蟲,而是把自己培養成一個不隨波逐流的觀察者,讓心成為浩瀚海洋,任憑情緒如波濤起伏,海底卻湛然不動。
他開始有意識地實踐。
每當憤怒、貪婪、恐懼等雜念湧現,他不再奮力撲殺,而是學習老婦人,只是清晰地知道它的存在,接納他們的存在,然後將注意力引回到當下的呼吸,手中的勞作,或是需要做的事情上。
這個過程艱難無比,如同在逆風巨浪中行走,漸漸地,韓華心靈越來越穩定,雖然心中狂濤雖依舊,但雜念卻已無法輕易影響他的決策。
隨著心境的轉變,他眼中的世界再次不同。
他不再僅僅看到寄生蟲的肆虐,更看到了凡人在如此重壓下迸發出的、堪比天人的光輝。
“原來,這就是修行!”韓華恍然大悟。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
“你也是來自於夜摩天的修行者?”這是一個蒼老婦人的聲音。
韓華轉頭一看,卻見是那位施粥救災的凡間婦人。
“你怎麼知道夜摩天,難道你也是來自那裡?”韓華愣了一下,驚訝地問道。
“我注意到你很久了,似乎是進行一種苦行。”老婦人點了點頭,說道。
韓華審視著老婦人,在規則之眼下,老婦人那蒼老的軀殼之下,隱藏著而是一種內斂、沉靜、如同深海般浩瀚的輝光。
“你……”韓華一時語塞,他本以為自己是唯一的墮落者,是獨一無二的求道者。
老婦人臉上露出了一絲溫和而瞭然的微笑。
“很驚訝嗎?夜摩天並非囚籠,感到停滯,尋求突破的,不止你一個,我來到此界,已歷百世輪迴。”
“百世輪迴?”韓華更加驚訝,“你沒有選擇保留記憶和意識,完全投入凡塵?”
老婦人點了點頭。
“最初一世,我如你一般,帶著記憶與力量而來,以苦行磨礪,以意志對抗。”老婦人的眼神悠遠,彷彿穿透了當初的時光,“我確實進步神速,很快便達到了‘觀察者’的境界,心如明鏡,不染塵埃。”
“但我發現,即便到了這種境界。轉生地域依舊是夜摩天,我是在用夜摩天天人的‘高我’,去俯視和駕馭凡人的‘低我’。”
“這並非真正的超脫,更像是一種逃避。”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於是,在第二世開始時,我主動封印了絕大部分記憶和力量,只留下一絲最深的本源印記和向道之心,真正作為一個凡人降生、成長、經歷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
韓華屏息聽著,為老婦人的勇氣而驚訝。
放棄高高在上的生命,徹底沉入這汙濁的泥潭,與億萬寄生蟲共生,甚至忘記自己原本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