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明瞭,雪白的災鷹指引著敵人,天海的河水擋住了生路,這是……天罰。”
他抬起渾濁的眼睛,掃過帳內眾人。
“抵抗,或可換取剎那的尊嚴,但靈魂將永墜黑暗,歸順……或許能保全部分血脈,得以在異族的統治下苟活。”
這話像冰水澆在眾人心頭,連最主戰的將領,眼中也掠過一絲茫然,還有對未知“天罰”的恐懼。
“國師!難道連您也……”壯碩將領不甘地低吼。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更大的騷動和驚呼。
“馬!戰馬驚了!”
“有人搶船!”
“攔住他們!那是王族的船!”
帳內爭吵戛然而止,眾人慌忙衝出。
只見河灘上更加混亂,幾匹受驚的王庭御馬拖著空車橫衝直撞,踩踏了不少躲閃不及的婦孺。
而在河邊,十幾名明顯是某個實力派貴族家將打扮的壯漢,正揮刀驅散試圖登船的普通貴族和護衛,強行將幾個大箱籠和自己家主往兩艘皮筏上搬。
“混賬!那是本王的船!”北涼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邊,卻連一句完整的命令都發不出。
他身邊的王庭護衛隊長,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紅著眼睛看向他,又看向那些爭搶船隻的自己人,手握刀柄,指節發白,卻沒有動。
其他護衛也面面相覷,士氣徹底瓦解——王權,在此刻的生存面前,輕如鴻毛。
“看到了嗎?大王!”拓跋老臣老淚縱橫,“還未與趙人接戰,我們自己就要先流乾最後一滴血了!人心散了,人心散了啊!”
那壯碩將領怒吼一聲,帶著幾十名親信就向搶船的貴族家將衝去:“亂臣賊子!我先宰了你們!”
“保護家主!”貴族家將頭目也紅了眼,悍然迎上。
刀光乍起,血花迸濺。
不再是針對趙軍,而是北涼人自己砍殺自己人。
慘叫聲、怒罵聲、兵刃撞擊聲,在暮色籠罩的河灘上格外刺耳。
更多的人被捲入,或是為了自保,或是為了搶奪那渺茫的逃生機會,或是僅僅因為壓抑到極致的恐懼需要發洩。
王帳護衛隊被衝散,貴族們各自為戰,僕役奴隸四散奔逃,尋找任何可以藏身或偷竊財物的角落。
小小的內訌,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累積到極限的絕望、自私與瘋狂,演變成一場席捲整個殘餘王庭的自相殘殺。
禮儀、尊卑、忠誠、同族之情,在生存的本能面前,碎得乾乾淨淨。
金頂大帳在混亂中被撞倒、踐踏。
北涼王被幾個忠心尚存的老奴拖著,倉皇躲向一輛傾倒的勒勒車後,眼睜睜看著他的“臣子”和“勇士”們像野獸般互相撕咬。
他的王冠不知何時滾落在地,被一隻慌亂的馬蹄踏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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