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開啟,裡面是一個深褐色、造型古樸的瓷瓶,瓶身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條,上書“北地醉仙”四個楷體字。
隨堂的州衙醫官上前,當眾開啟瓶塞,小心取出少許淡黃色粉末,置於銀碟中,又取出自備的幾樣藥材和清水,進行簡易的驗毒反應。
只見那粉末遇水溶解後無色無味,但加入醫官特製的藥液後,卻泛起一種詭異的淡藍色光澤,久久不散。
醫官轉身,面向公堂內外,朗聲道:“啟稟大人,此藥粉性狀,與《毒物志》所載‘千日醉’之特徵完全吻合!”
“此藥混入酒水,初時無異,飲後半時辰方顯藥力,令人筋骨綿軟,狀若沉醉,實為迷藥!”
公堂內外,一片譁然!
這竟是真的!
這夥賊子竟然真的敢對父母官下毒!
另一個捕快將紫檀托盤高舉。
托盤內,是一張摺疊的、邊緣有些磨損的公文紙。
何明風示意,錢穀上前,小心翼翼展開,當眾宣讀。
“令:著親兵隊王魁、張豹、李彪……等十二人,即刻卸去軍裝,便衣聽用。”
“一切行止,悉聽邵府安排。見機行事,不得有誤。”
“此令。灤州衛千戶趙振奎(硃紅私章)永初五十年五月二十四日”
那熟悉的筆跡,那鮮紅的、代表灤州衛所最高武官權威的私章,在陽光下刺眼無比!
這便是調兵刺殺的鐵證!
人證、物證、乃至之前邵啟泰為設宴而下的請帖、邵祿關於王百戶之死的證詞、韓猛等人關於軍屯被奪的控訴、邵啟明交出的陰陽賬冊……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碎片,在此刻被一條清晰無誤的邏輯鏈條串聯起來,編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
將邵啟泰和趙振奎牢牢鎖在網中央。
邵啟泰終於徹底崩潰了。
那維持了數十年的鄉紳體面,那在商海沉浮中練就的鎮定功夫,在如山鐵證和洶湧民憤面前,似乎都碎得乾乾淨淨。
他像一攤爛泥般癱倒在地,啞聲道。
“我認……我認了……田產是我貪心……是我鬼迷了心竅啊……銀子……田契……我都招……可殺人……人我沒想殺啊……是他!”
“都是趙振奎!是他逼我的!他說不除掉何大人,我們都得死……我是沒辦法……沒辦法啊!”
“何大人,求求您……求您開恩啊!饒了我……饒了我家小吧……他們是無辜的……無辜的啊……”
邵啟泰語無倫次,邵啟明在一旁聽著,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這好大哥,到現在這一刻都還在裝模作樣不認罪。
而趙振奎胸膛劇烈起伏,呼哧呼哧的喘氣聲粗重得嚇人,眼睛瞪得幾乎裂開,血紅的眼珠死死地、輪番地瞪著那些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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