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次擦肩而過便是水師巡查、商行暗哨,稍有不慎便是身死名滅、牽連家人。
緊隨其後的鄭榭,步履沉穩沉靜,懷中緊抱一方油布層層裹緊的小木盒。
他身姿端正,眉眼溫潤,可眼底藏著數日不眠的血絲。
這方小小的木盒裡,裝著他賭上狀元樓家業、賭上鄭家安危,數年一點一滴、冒死攢下的全部真相。
密室門落栓、窗門緊閉,徹底隔絕外界聲響,連燭火都壓得極暗。
鄭彥這才敢長長喘出一口氣,壓著壓抑多日的顫聲,眼底是壓抑不住的激盪。
“明風,找對了。西河灘那片外人眼裡的廢棄荒倉,根本不是閒置舊庫,是他們藏了數年、從未暴露的走私核心私庫。”
何明風目光微凝:“仔細說。”
“自從水師封死主碼頭、嚴控主河道,他們就改了路子。”
鄭彥語速極快,將連日摸排的兇險盡數道出。
“大舟不走,就換小舟;官道不走,就走支流;白晝不走,就徹夜潛行。”
“西河灘蘆葦叢生、水淺灘偏,不在官府巡檢章程之內。”
“荒無人煙、無人看管,成了他們最安全的私貨卸貨點。”
“我這幾日日日混在碼頭苦力、城郊流民之中,不敢問、不敢查、不敢追問半句,只能蹲在暗處聽、遠遠站著看。”
鄭彥想起連日兇險,後背依舊發涼。
“商行和水師早已下了死令,誰敢私議碼頭貨事,輕則杖責驅趕,重則直接扣上造謠惑亂市肆的罪名拘押。”
“底層人怕官、怕打、怕丟營生,沒人敢當眾多說一字。”
說到此處,鄭彥語氣沉了下來。
“我能摸到這些線索,全是靠著平日和底層苦力幾分交情,趁無人之時、藉著黑夜掩護,聽幾句旁人不敢說的私語。”
“每一次打探,都是把腦袋別在腰上。”
這便是市井查案的殘酷。
朝堂官員查案,有職權護身、有律法兜底、有身份庇護。
而市井之人探尋真相,無憑無據、無職無權,一旦暴露,便是家破人亡、死無對證。
一旁的鄭榭輕輕拆開層層油布,動作小心翼翼。
泛黃的紙頁、殘破的兌票、模糊的手寫私賬、被人隨手丟棄的碎單據,一張張鋪展在燭火之下。
紙張或受潮發黴、或沾染泥汙、或邊角磨損。
沒有一張是規整官紙,沒有一份是正規卷宗,全是市井最卑微、最不起眼、最容易被權貴無視的零碎憑證。
“朝堂的證據,被權力抹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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