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知肚明,遙遠的北方,有人在等候捷報、等候歸人。
等候這場跨海拓海、重塑朝貢的大勝。
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錢穀攜一卷黃紙、一方炭筆,快步走來。
他手中穩穩託著一面嶄新的龍旗。
明黃綢緞為底,金線繡制五爪盤龍,龍鱗細密、栩栩如生。
旗角垂著規整的流蘇,色澤鮮亮、威儀堂堂。
“大人,旗已備好。”
何明風伸手接過龍旗,指尖撫過平整順滑的綢面,觸感溫熱厚重。
他邁步上前,走到港口最高的主桅杆之下。
原本高懸於此的西洋紅白十字旗,早已被士卒扯落丟棄,頹然落在塵土之中,再無半分威勢。
何明風抬手將大盛龍旗穩穩系在旗繩之上,繩結打得緊實規整,不偏不倚、端端正正。
他抬手拉住旗繩,緩緩發力,一點點向上提拉。
明黃色的龍旗順著筆直的桅杆緩緩攀升,穿過晨風、越過桅杆、升向高空。
當旗面抵達桅杆頂端的剎那,浩蕩海風迎面吹來,整面龍旗驟然舒展鋪開。
五爪金龍在朝陽金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氣勢磅礴。
金色旗影鋪灑而下,穩穩籠罩整片港口、七艘降船、四百俘虜、滿城廢墟與列隊肅立的八千將士。
山河遼闊,滄海無垠,此面龍旗升起之處,便是大盛疆土。
何明風退後兩步,抬頭靜靜凝望高空飄揚的龍旗,目光沉靜悠遠,久久未動。
一夜鏖戰、千里遠航、萬般博弈。
所有艱辛、所有冒險、所有隱忍,都在這面飄揚的旗幟之中,有了歸宿與答案。
片刻之後,他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身側的錢穀,語氣平穩莊重,字字清晰、句句有據。
“落筆寫奏報。”
“盛德十年八月廿三日,欽差總督西洋番務使何明風,率水師船隊跨海遠征,收復滿剌加全境。”
“西夷南洋總督範德維爾以下四百三十六人盡數歸降,繳獲主力戰船六艘、通商商船一艘、海防炮臺三座、大小火炮若干,收復海峽要道,打通南洋航路。”
“大盛龍旗,已高懸滿剌加港。”
錢穀聞聲蹲身,尋得一塊平整的碼頭青石,鋪開白紙、握緊炭筆,落筆飛快。
字跡工整遒勁,逐字記錄戰功捷報。
寫到文末,他筆尖微微一頓,抬頭看向何明風,輕聲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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