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蛛絲倒吊在半空的男子,猛地瞪大了雙眼,渾身的皮肉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在他的視野裡,那個看似孩童的妖魔緩緩抬起了頭,小巧的嘴裡,正叼著一塊從他腹部撕扯下來的,血淋淋的肉塊。
四周靜得可怕。
蛛窩之內,只剩下那細微而又清晰的咀嚼聲,以及他自己喉嚨深處因極度恐懼而發出,卻又被蛛絲死死封住的,沉悶的嗚咽。
三境武者的血氣何其旺盛,生命力遠比常人頑強,這也意味著,他所要承受的折磨,被無限地拉長了。
不知過了多久,當琉珠終於停下進食的動作,那持劍男子的胸腹之下,已是一片狼藉,破爛的血肉間,森白的骨骼清晰可見。
琉珠隨手一劃,封住男子嘴部的蛛絲應聲而斷。
就在重獲開口能力的瞬間,男子渙散的瞳仁裡驟然閃過一絲決絕的厲色。
他準備立刻咬碎藏在齒間的毒丸,了結這般非人的痛苦。
只可惜,他才剛生出這個念頭,上下顎便猛地一僵,再也無法合攏分毫。
他的嘴,徹底失去了控制。
此刻,男子的臉頰與脖頸上,已經悄然佈滿了大片灰褐色的斑點,他自己卻毫無察覺。
“誰指使的?”
“在哪兒?”
冰冷而又單調的問話,開始在他的腦海之中不斷地重複,那並非單純的問句,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神魂的囈語。
他只覺頭疼欲裂,整個腦袋彷彿要被這不斷重複的囈語撐爆開來。
他張開那不聽使喚的嘴,喉嚨裡擠出幾個沙啞破碎的音節,好似一個在沙漠中即將渴死的人,發出的最後哀求。
“流……水城…張……仁德……”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腦中的囈語不再是重複的針刺,而是驟然化作了決堤的洪流,轟然一聲,沖垮了他神魂的最後一道堤壩。
持劍男子的身軀猛地一震,眼中的最後一點光彩,徹底黯淡下去,再沒了半點聲息。
琉珠面無波瀾,又從那殘破的軀體上撕下一塊血肉,塞進了嘴裡,慢慢地咀嚼著。
就在此時,一陣極其輕微的叮嚀聲,突兀地在寂靜的蛛窩內響起。
琉珠咀嚼的動作一頓。
她緩緩轉過頭,只見在蛛窩的另一頭,那被她重新“縫合”起來的蘇靈兒,竟慢慢地,睜開了雙眼。
蘇靈兒的視線還有些模糊,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著眼前這處完全陌生的所在。
她原本好似在另外一個說不出來的地方,如今卻一下便轉到了這裡,這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
蛛絲構成的牆壁,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與一種說不出的詭異香氣。
她的視線緩緩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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