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緩緩睜開雙眼,那雙漆黑的眸子深處,倒映著黑水澤死寂的天空。
他身下的黑土,以及方圓百丈之內的一切,都透著一股死氣。
所有被那聲啼哭波及的生靈,無論毒蟲還是蛇蟻,都在瞬間被剝奪了生機,化作了這片沼澤的一部分。
這次凝種,當真是險象環生。
若非自己體內那具由《太素胎衣化魔真解》修出的小魔胎,在最後關頭與那幽虛深處的意識產生了共鳴,為自己錨定了最後一點“自我”,恐怕自己的意識早已被那恐怖的黑洞徹底吞噬,消散於無形。
不愧名叫心災魔胎,果然一步一殺機。
這也讓他徹底明白了,為何通幽司內的眾人,都老老實實地透過觀想圖修行。
不是他們不想走捷徑,而是沒有自己這般能夠搏命的資本。
不過,能再次見到女兒,聽到她那清脆的笑聲,趙景心中反而對那幽虛中的心災魔胎,十分感激。
那既是毀滅的根源,也是重逢的契機。
他花了些許時間,將翻湧的心緒緩緩平復,而後心神內斂,沉入丹田氣海。
只見氣海之中,那具小小的魔胎靜靜懸浮,與之前相比,它身上多出了無數道繁複玄奧的黑色魔紋。
這些魔紋遍佈其全身,緩緩流淌,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讓這魔胎平添了幾分深邃與詭異。
魔氣內斂,圓滿自足,再無半分外洩。
趙景心念一動。
下一刻,丹田內的魔胎猛然睜開了那雙純黑的眼眸,整個身軀隨之潰散,化作一股精純至極的黑色魔氣夾著血絲,順著經脈瞬間流遍趙景全身。
“嗡!”
一股幽冷深邃的氣息從趙景身上轟然散開。
他的體表,一層薄薄的黑色魔氣浮現,緊接著,一道道與那魔胎身上別無二致的黑色魔紋,開始在他的皮膚之上游走顯現。
他的雙瞳,也在這一刻化作了吞噬一切光亮的純粹漆黑,渾身肌肉墳起,整個人都拔高不少,整整大上了一號,宛若一個發狂的惡鬼一般。
化魔!
隨著化魔完成,趙景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變得幽冷而漠然,不似生人。
也就在這一瞬間,他周遭的世界,在他的感知中,也變得截然不同。
空氣中,那些原本無形無質,唯有妖魔修士才能感應到的靈氣,此刻竟變得清晰可辨。它們像是一條條五彩斑斕的溪流,在天地間緩緩流淌,觸手可及。
趙景平復下心中那股難以抑制的激動,緩緩盤膝坐下。
他沉下心神,開始嘗試運轉那門早已熟記於心,卻從未真正由自己施展過的《坤息法》。
這是一種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
陌生,是因為這是他第一次,以自己的身體,而非藉助魔胎共感,去主動吐納天地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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