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張逸倒下的一刻,一側的叢林隱蔽處慌忙竄出三道人影,三人皆是野戰軍裝,身形敏捷,三人來到張逸身旁,把張逸扶正,其中一人把張逸背起,在兩人的護送下往山下疾走,一路上,沒人發出丁點聲響。
等張逸醒來,睜開雙眼,首先看到的是一張蒼老的臉。
“爺爺,您,您怎麼……咦,這是哪?”
張逸大驚之下,一下就從床上坐直了身子。
他環顧了一下週圍:這是一間近百平米的房間,這間房子裡擺設極簡,四壁白牆,除了一張床、有張書桌,還有一套皮質沙發,床頭擺滿了各種醫療儀器。
陽光從一扇窄小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長方形的光斑。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草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潮溼泥土氣息。
別急著動。皇甫嵩抬手虛按了一下,示意他躺回去,你睡了一天一夜了,感覺怎麼樣?
“我很好,就是脫力而己。沒事。”
張逸和袁公子一戰,在倒下那一刻都是清醒的,他當然知道自己虛脫了而己,他在絕境下,孤注一擲,聚全身氣血,把丹田勁氣抽乾集於指尖,奮力一搏,豈料這奮死一拼,竟生了奇效,把自己從死局中拉出,而且險斃了袁公子。而他自己也脫力昏迷了過去。
張逸想不到,皇甫嵩竟然是親自趕來了華亭,他這個身份,若無急重之事,不會隨便離京。
“爺爺,您怎麼來了?”
“華亭的局面,我來幫你收尾,鵬飛不行,也只有我來,才能封住一些人的嘴。就當我這個退了的老頭子,多管閒事吧!”
皇甫嵩邊說邊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站了幾秒,繼續緩緩開口。
鵬飛那邊,過了年,就要退了。
張逸眉頭一跳:退?乾爸還這麼年輕,就退?
快七十的人了,上任之初,他就說過只任一屆,所以,華亭的事,他不宜再沾。皇甫嵩轉過身來,目光沉靜地落在張逸臉上。
他這幾年太累了,事情也做得極好,他做事太了。有些髒活,他做不了,做了也會被人咬住不放。而我——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近乎冷酷的弧度。
我這把老骨頭,早就被人咬得千瘡百孔了,不在乎再多幾口。而我,處理的不是政局,是他老人家的孫子,誰都沒有我適合出面。
張逸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句話的分量。他知道皇甫嵩說的不是自謙——老爺子能在那個位置上站這麼多年,手上沾的東西,比他這輩子見過的都多。但也正因為如此,那些人才不敢輕易動他。
“我來,只是要求你一件事,而且這件事我只給你半年時間,半年內,無論你用什麼辦法,把華亭政局穩住,把經濟的亂局理正,半年後,你,回京。”
張逸聞言大吃一驚,他抓住了皇甫嵩這句話的重點:半年,回京。這四字才是關鍵。
“爺爺,半年後,我這年紀還不到三十一,這是不是太急了?不行,這局我不能入!我更願意在地方上再磨一段時間。而且,我爸還在位置上,哪有父子兩人……”
“這個,我們都考慮過了,也和承鴻商量過,你爸,半年後,也退。現在,你只有半年時間,把華亭搞好,讓一些人無話可說!”
皇甫嵩的話讓張逸一急,赤足跳下了床,這事太大,大得讓張逸無所適從。
他本就是心思玲瓏通透之人,心智過人,哪能不知道皇甫嵩趁他們還在,要把他扶上馬,送上那位置。
但自己才三十,就算不一步登頂,只要入了那七人組,這天下人,哪怕再愚鈍,也知道張逸會達到什麼樣的高度。
他赤足來到皇甫嵩身邊,一老一少站在窗前,兩人均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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