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兆虎敲開林向東辦公室的門時，臉色有些凝重，不再是平日裡彙報進度時的自信或急切。
“東哥，有點事想跟您彙報一下。”他的聲音也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林向東正在批閱檔案，聞聲抬起頭，看到劉兆虎的神情，便放下了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出什麼狀況了？收購遇到硬釘子了？”
劉兆虎坐下，卻沒有立刻談具體的收購案，而是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下很大的決心：“東哥，我是來向您承認錯誤的。我的工作……沒做好。”
“哦？”林向東身體向後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露出了感興趣的神情，“具體說說。是哪個環節出問題了？資料模型有誤？還是談判策略失誤？”
“都不是技術環節的問題。”劉兆虎搖了搖頭，眉頭緊鎖，“是人的問題，或者說，是我帶團隊的心態和方向出了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組織著語言，語氣帶著自責：
“就是剛才，鵬城一家電子元件廠的胡老闆來談收購，魏明澤他們組接待的。談判過程……很不好。對方堅持價格，明澤就覺得對方不識時務，談判結束後，在辦公室裡甚至公開譏諷對方認不清形勢，說什麼等對方現金流斷了，自然會回來求我們。”
林向東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眼神卻變得深邃起來。
劉兆虎繼續說道：
“要不是我哥……兆龍他提醒我，我可能也就覺得這是正常的商業談判策略，壓價嘛，很正常。但我哥點醒了我。
我們的人，只看到了價格數字，卻完全忽略了對方作為一個創業者想保留的最後體面和尊嚴，甚至把對方的堅持視為愚蠢和頑固。”
他的語氣愈發沉重：“我這才猛地意識到問題所在。東哥，現在公司有錢了，三個億的資金像座大山一樣砸下來，我們整個團隊，包括我在內，心態都飄了！
都覺得我們是金主，是救世主，是別人要求著我們！底下的人，一個個都成了驕兵，談判時咄咄逼人，言語間充滿了優越感，甚至猖狂到缺乏最基本的尊重和共情！
我們只迷信資料和所謂的市場行情，卻把做生意最基礎、也是最核心的那點‘人情世故’和‘將心比心’給忘得一乾二淨！”
劉兆虎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懊悔和警惕：
“這樣下去不行啊，東哥。短期看，我們或許能靠資金優勢壓到最低價，但長期看，這種名聲傳出去，誰還願意真心實意地跟我們合作？就算合作了，心裡也存著芥蒂。
我們這哪裡是在構建生態，簡直是在到處樹敵！這是我的失職，我沒有及時察覺並糾正團隊的這種不良風氣。”
他將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林向東聽完，臉上並沒有出現劉兆虎預想中的批評或不滿，反而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笑容。他輕輕敲了敲桌面：
“兆虎，你能意識到這個問題，並且能如此坦誠地來跟我說這些，這本身就不是失職，而是非常大的進步和負責。”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你說得對，有錢了，人是容易飄，容易膨脹，這是人性。但能做大事的人，必須能時刻反躬自省，能壓得住這種浮躁。你今天能看清這一點，很好，非常好。”
他轉過身，看著劉兆虎：“這說明，你開始從一個純粹的業務干將，向一個合格的領導者轉變了。領導者不僅要管好事，更要管好人，管好團隊的心態和風氣。”
“那……東哥，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劉兆虎虛心求教。
“很簡單。”林向東走回辦公桌，
“第一，立刻以這件事為案例，召開部門會議，你親自來講，不點名批評這種驕狂之氣，重申我們‘合作共贏、尊重夥伴’的原則。
第二，修改內部談判指導和績效考核標準，將‘合作體驗’、‘夥伴關係維護’納入評估體系，不能只看成交價。第三，大膽重用像你哥那樣，能彌補你們這些‘學院派’不足的人才。他的洞察能力和同理心，在未來的整合管理中，會非常重要。”
“我明白了，東哥！我馬上就去落實！”劉兆虎重重地點點頭，心中的石頭落了地，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