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局,”胡銳轉過身,聲音有些發乾,他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初步調查報告,指尖在紙張邊緣無意識地摩挲著,“根據我們目前的調查,李兆斌近期手段……天怒人怨。”
他陳述著陳志一家的慘狀,語氣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陳述一份沉重的罪狀。當說到陳文可能終身殘疾時,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白板上陳文那張戴著眼鏡、略顯文弱的照片。
“另外,”胡銳的聲音更低了,彷彿不願讓門外的同事聽到這樁醜惡,“我們接到一起隱秘報案,一個化名‘小雪’的女大學生,剛遭受李兆斌強暴,但因恐懼,不敢正式報案。”
“畜牲!”劉耀文低聲罵了一句,拳頭攥緊。但他強大的職業本能立刻壓倒了情緒,精準地切中要害:“陳志,或者那個小雪的家裡,有沒有直系親屬,是當兵的?或者剛從部隊回來的?最好是……受過嚴格作戰訓練的。”
這種單人突襲、碾壓式擊殺的風格,太有標誌性了!
胡銳的心沉了一下。
該來的還是來了。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拿起另一份家庭關係調查表,他的目光在那個名字上停留了足足兩秒。
“陳武”。
“有。”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陳志的小兒子,陳武,正在服役。”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補充,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也像是在為自己接下來的話尋找一個支點:“根據記錄,他在西南邊境部隊。”
“西南邊境……”劉耀文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指向了一個清晰的方向。
家破人亡,仇恨的動機,有了。
邊境精銳部隊出身,作案的能力,有了。
劉耀文猛地抬起頭,看向胡銳,命令斬釘截鐵:“重點查這個陳武!立刻聯絡其所在部隊,核實他目前的去向和狀態!他的嫌疑……現在是最高的!”
一條清晰的追查線,就此劃定。警方龐大的機器,開始朝著陳武這個方向,高速運轉起來。
劉耀文雷厲風行地轉身離開,辦公室門“咔噠”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胡銳卻沒有立刻動作。
他獨自站在原地,辦公室裡只剩下他的呼吸聲。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塊白板。
左邊,是李兆斌囂張跋扈的照片和其累累罪行;
右邊,是陳武一家支離破碎的慘狀和那張穿著軍裝、眼神清澈的年輕面孔。
一種強烈的荒誕感包裹了他。
他一直在追查的惡魔死了,死於一場快意的復仇。
而他現在,卻要奉命去追捕那個被迫舉起屠刀、某種意義上為民除害的“兇手”。
他的拳頭悄然握緊,指節泛白。
內心兩個聲音在激烈交戰:一個是警察的職責,必須將犯下重案者繩之以法;
另一個是作為人的良知,為這徹骨的冤屈和不公感到憤怒。
最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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