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東的肩膀被按著,眼睛盯著面前那根掉在地上的鋼管,鋼管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阿東看到羅金城朝他這邊看了一眼,然後轉過身,對那些手下說了一句:“差不多了。讓他們回去報信。”
羅金城轉身走到門口,經過阿東身邊時,腳步沒有停,只說了一句話:“給你老闆帶句話,這條街,不是誰都能來的。”
人撤得很快。
二十多個人像來時一樣迅速上了車,麵包車依次倒出,調頭,消失在街道盡頭的夜色裡。
工地裡安靜下來了,只剩下零散的碎片和那片被砸碎的燈管,在地面上落下一層薄薄的碎片,在殘存的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被推倒的貨架還沒來得及拼裝就已經散了架,像一具被提前拆散的骨架,在昏暗的光線下橫陳在地面上。
空氣裡浮著一層細碎的灰塵,被拖拽時揚起的,遲遲沒有落定。
那個年紀大的工人靠在牆邊,膝蓋上沾著一片灰,腿側的褲管被劃了一道小口。
他低頭看了看那道口子,又抬起頭,目光落在門口那排被碾過的地面上,像是整個晚上最後一道散去的聲響。
劉振明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吃飯。
碗筷擱在桌上,已經涼了大半。
他聽了一會兒,放下筷子,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語氣比平時低了一些:“看清楚了?確定是羅金城?”
電話那頭又說了幾句。
劉振明聽完,沒有馬上回應,像是在把那句話的重量放在手裡掂了掂:“有沒有受傷的?”
“傷了不少人。”
“送醫院去。”劉振明說完掛了電話。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拿起手機,撥通了林向東的號碼。
“向東兄弟,跟你說個事。”劉振明的語氣盡量平穩,“新陽那邊出事了。有人過來砸了我們的工地,貨架被拆了,燈管也砸了,工人沒什麼事,但活停了。”
林向東在電話那頭聽他說完,安靜了片刻,然後他開口,語氣沒有太大的起伏:“劉總,人沒事就好。工地那邊你看一下損失,需要補什麼,我來協調。”
劉振明等了一下,像是在等林向東繼續往下說,但那句話之後林向東就沒有再開口。
夜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工地的燈光只剩一盞還亮著,照在那片被推倒的貨架和散落的板材上,地面上零星的腳印沿著門口的方向延伸出去,在落了一層的灰塵裡留下清晰的痕跡。
阿東還站在門口,手邊的煙已經抽完了。
他看著那盞獨眼般的燈,藍白色的圍擋上“東昇超市·即將開業”幾個字被照得異常清晰。
他彎下腰,把那根掉在地上的鋼管撿起來,靠在牆邊,然後推開卷簾門,像是在等一場大戰。
雖然他們已經洗白了,但是被人莫名其妙打了一頓,這口氣必須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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