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開始不對勁了。
麵包送來的量變少了,從兩個變成了一個半。
水變成了每天兩瓶,上午一瓶下午一瓶,喝完之後瓶子收走。
張海波手上的紮帶被鬆了一次,讓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又重新綁上了。
他揉了揉手腕上那道紫色的勒痕,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天灰濛濛的,有幾隻麻雀落在腳手架的鋼管的橫杆上,叫了幾聲飛走了。
他張了張嘴,嘴唇已經裂開了一條口子,上面有一道細細的血痂。
他舔了一下,鹹的,然後朝著窗戶的方向挪了挪,可能是想讓光線照在自己的手背上,看看那道勒痕的顏色有沒有變淡。
雷雲走過來,把手機遞給張海波:打電話給你們公司,讓大部分都休假。
他說話的語調跟聊天氣差不多,說完就站在旁邊等著,目光看著張海波的臉,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第三天的時候,周世傑開始說胡話了。
他靠在柱子上,腦袋歪向一邊,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聽不太清。
中間有一會兒他突然清醒過來,抬頭環顧四周,看了一圈之後又靠回去了。
鄭大明開始跟他說話,聲音很低,像是怕吵到別人:老周,你扛得住不?
周世傑笑了一下,笑聲很短,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那種:扛不住也得扛。咱總不能再出去跟人家打一架。
蘇莉沒有說話。
她靠在柱子上,眼睛睜著看著對面的牆。
牆上那個字的紅漆已經褪成了淺粉色,像被人用砂紙磨過一遍,邊緣滲進水漬,洇出一片淡淡的灰影。
到了第四天,張海波又打了一個電話出去。
這回是打給公司財務的,讓把賬號上的餘額先凍結了。
財務在電話那頭問他出了什麼事,張海波沉默了幾秒才開口:你別管什麼事,先凍結。後面該發的工資一分不會少你們的。但是先把所有的活動停了,一分錢都不要往外撒,包括給騎手的補助和獎勵,立刻停,立刻。你聽明白了嗎,立刻。
他最後一個字咬得很重,然後就把電話掛了。
雷雲在旁邊看著。
雷雲拿回手機的時候看了一眼螢幕,通話記錄裡多了一條,上面的備註名字是。
他沒說什麼,把手機收起來,轉身往樓梯方向走。
與此同時,快送到家的使用者群炸了。
雲海本地論壇上有人在問:快送到家怎麼點不了了?頁面一直顯示暫停接單
底下一堆人在附和。
我也是。昨天晚上還能用,今天早上開啟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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