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振明站在院子的邊緣，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像一棵被種在角落裡的樹。
管家也停在了幾步遠的地方，同樣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過了大約十分鐘，老人做完了最後一個動作，雙手緩緩下壓，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他站直身體，接過管家遞來的白毛巾擦了擦手，這才轉過身來，看向劉振明。
他的臉看起來比他的年齡要年輕一些，皮膚很白，除了眼角有幾道細紋，其他地方几乎看不出老態。
但他的眼睛很特別。
不是那種銳利的、審視的目光，而是一種非常平淡的注視，甚至很慈祥，一點都不尖銳。
劉振明被那雙眼睛看著的時候，感覺自己像是被人隔著玻璃輕輕敲了一下，身體立即繃緊。
“衛爺。”劉振明微微欠身，恭敬地說了一句。
衛華庭把毛巾遞還給管家，聲音不急不緩：“雲海那邊，有回覆了？”
“他說需要考慮。”劉振明回答，“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衛華庭沒有立刻回應，他拿起石桌上的一杯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後慢慢走到院子裡的一棵羅漢松旁邊，伸手撥了一下其中一根枝條，像是在檢查它的長勢。
他的聲音從側後方飄過來，依然是不急不緩的語調：“我聽說東昇超市在雲海做得很不錯，主打自營產品，價格比大超市便宜，品質也不輸大品牌。據說林向東自己還整合了供應鏈和物流，形成了閉環。”
劉振明聽著，沒有接話。
衛華庭轉過身，看了他一眼：“你覺得，他做的那一套，放到我們這邊來，能不能行？”
劉振明猶豫了一下，斟酌著措辭：“東昇的模式確實有一套，但新陽的市場和雲海不一樣，消費者的習慣也不一樣。再說，衛爺您這邊也有自己的百貨公司，和政府合作的那幾家，已經覆蓋了大部分市場份額……”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是在考慮接下來的話該怎麼說。
衛華庭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棵羅漢松旁邊。
“東昇超市如果進來，勢必會衝擊現有的格局。”
劉振明終於說出了口，“新陽的蛋糕就這麼大，多一家分，別人就少一塊。衛爺您費了這麼多年才把新陽市的零售市場整合好，這個時候把東昇引進來……算不算引狼入室？”
他說完這句話，院子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連噴泉的水聲都顯得比剛才遠了一些。
衛華庭沒有立刻回答。
他背對著劉振明，伸手輕輕撥了一下羅漢松的枝條，那根枝條被他撥動後顫了幾下，又慢慢恢復原位。
“你覺得，我是在幫你表哥高承宗刷政績？”衛華庭的聲音依然很平淡。
劉振明沒有回答，但這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衛華庭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劉振明身上。
他臉上沒有怒意，但那種平靜比憤怒更讓人感到沉重。
“高承宗能在新陽待多久，我一點也不關心。我關心的是，五年之後，新陽還能不能有活力。”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這句話的每一個字都有重量：“你看見的東西，是現在。我看的東西，是五年以後，甚至更遠的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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