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輛黑色轎車幾乎同時停在門口,引擎沒有熄火。
車門開啟的時候,幾個人影從不同的方向湧出,呈弧線向旅館的正門包抄。
沒人說話,只聽到車門關上的聲音和腳步踩在碎瀝青路面上發出的細碎聲響。
旅館一樓的幾扇窗戶亮著燈,有人在屋裡走動,影子在窗簾後面移動。
槍聲響起,子彈向窗戶集中射去。
玻璃碎裂,窗簾被撕裂,屋裡的人影倒下。
有人在走廊裡跑動,腳步聲急促而慌亂,然後被更多的槍聲淹沒。
有人從後門跑出來,倒在後巷的陰影裡。
火勢從旅館一層的走廊和視窗蔓延開來,火焰在夜風中迅速擴大,發出持續的爆裂聲和噼啪的燒灼聲。
牆上原本貼著的舊海報邊緣捲曲、焦黑,然後和牆面上的木飾板一起脫落,落在燃燒的樓梯口,火光映在不遠處的玻璃碎片上,像一面正在被打碎的鏡子。
旅館二樓的窗戶被砸開,一個身影從視窗跳出來,落到地面上翻滾了兩圈,爬起來繼續跑,跑了幾步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倒在地,肩膀撞在路沿石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沒有站起來,只是拖著身體往暗處挪了幾步,然後停住了。
火光照亮了街道的半邊,另一側則被黑暗覆蓋著。
幾輛車沿街道駛離,車燈熄滅,車牌上的遮擋物在風中被吹得微微擺動。街面上只剩下一些彈殼和碎片,火勢仍在蔓延,警笛聲正在接近,但還隔著幾條街的距離。
火光映在那些車尾燈的輪廓上,像一枚正在被反覆折彎的金屬片,在最後一次彎曲時終於斷裂,末端的碎片落在地面上,彈了一下,停住了,剩下的那截依然保持著被折彎的形狀,維持著表面上的完整。
……
林向東和蔡婉瑩站在酒店頂層的露臺上,面前是溫哥華西區伸展開去的海岸線。
遠處的夜色裡分佈著不同色澤的光源,將水面切割成深淺不一的色塊。
蔡婉瑩穿著一件駝色的羊絨大衣,圍巾鬆鬆地繞了兩圈,海風吹過來的時候她縮了一下肩膀,林向東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煙花是在他們身後不遠處開始燃放的。
第一朵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的時候,蔡婉瑩還沒有反應過來。
那朵金色的光亮在深藍色的天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一樣緩緩下落,邊緣還帶著細碎的火星。
她轉頭看了一眼林向東,他正抬頭看著那朵煙花的方向。
然後第二朵接著升起來了,然後是第三朵、第四朵,在天空中依次綻放,像一串正在被翻閱的彩色書頁。
顏色鋪滿了夜空,從金色過渡到紅色,再從紅色過渡到藍色,每一朵之間的間隙被精確地控制在一個既不會讓觀眾產生焦慮、也不會讓觀眾失去興致的範圍內,它們被安置在同一個天幕的不同位置,像一張正在被緩慢翻開的畫卷。
酒店下面的街道上有行人停下來,仰頭看著天空,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把身旁的同伴拉過來指著天空中的某一朵煙花。
蔡婉瑩站在露臺邊緣,扶著欄杆,看了一會兒之後側過頭問林向東:“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林向東沒有正面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