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友明店裡的空氣在吳峰說完那句話之後凝固了幾秒。
櫃檯旁邊那個一直沒開口的光頭把手裡的花生殼扔在地上,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吳峰,又看了一眼陳友明,嘴角動了一下,像在等一個訊號。
坐在牆邊那排塑膠凳上的幾個年輕人也停了手裡的牌。
其中一個穿著黑色背心的年輕男人把牌往桌上一扣,站起來,拍了拍手上沾的菸灰,朝櫃檯方向走了兩步。
他的年紀看起來二十出頭,頭髮剪得很短,脖頸側面有一道舊疤,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一些。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這個年紀的人常有的、不知輕重的蠻橫:給你錢你就拿。拿著錢趕緊滾,別給臉不要臉。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旁邊另外兩個年輕男人也站了起來。
一個靠在貨架邊上,兩手插在褲兜裡,另一個把手裡的打火機在手指間轉了一圈,然後放進口袋裡。
幾個人站的位置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半圓,把吳峰和陳友明之間的空地圈了起來,像在劃定一道看不見的邊界。
陳友明站在櫃檯邊上,看到那幾個年輕人站起來,臉上露出一個為難的表情,往前走了半步,站在吳峰和那幾個年輕人之間,像是要隔開他們。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帶著一股假裝的好意,音量不大不小:峰哥,都是小年輕,別跟他們計較。你剛出來,別再惹事了。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在吳峰臉上停了一下,像在觀察吳峰的反應。
吳峰的手指在褲縫上收緊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又慢慢鬆開了。
他看著陳友明,沒有看那幾個年輕人。
吳峰沒有還嘴,也沒有動手,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走了幾步,身後傳來一句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的話。
我還以為多厲害呢。
說話的人靠在貨架邊,兩手還插在褲兜裡,一臉譏諷的樣子。
吳峰沒有停步,伸手推開了店門。
玻璃門在他身後合攏時發出一聲輕響。
他跨上摩托車的時候,聽到底下有人笑了一聲,還有一個人說了句什麼,語氣裡的調子充滿了鄙夷。
吳峰擰了一下油門,摩托車沿著街道開出去,拐了個彎,把那家店甩在了身後。
風從正面吹過來,吹在他臉上。
他沒有回頭,車速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保持著穩定的節奏穿過鎮上的街道,朝著出鎮的方向開去。
摩托車駛出鎮上主幹道,在一條岔路口減速的時候,他聽到身後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聲音帶著喘,像是從一段距離之外跑過來的,氣息不穩。
峰哥!峰哥!等一下!
吳峰捏了一下剎車,側過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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