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昊的額頭還抵在土堆上,他側過頭,目光越過自己肩上垂下來的繩頭,落在趙貴宏的鞋面上,然後慢慢往上移,從鞋面移到膝蓋,從膝蓋移到趙貴宏的臉。
他的眼眶泛紅,但沒有眼淚流下來,嘴唇被布勒出一條深痕,口鼻處的布料被唾液浸透,在風裡貼緊了面頰的輪廓。
他看著趙貴宏,像在等一個回應。
然而,趙貴宏沒有回應。
徐昊把頭低迴去,重新抵在土堆上。
他不再發出聲音了,但肩膀在抖,幅度不大。他的手被繩子反綁在背後,指尖從繩結的縫隙裡露出來,指腹貼著泥土表面,正在慢慢蜷緊。
掌心裡攥著那把土,被他的體溫捂熱了,在手指收攏的瞬間被壓實成形,邊緣的顆粒沿著指縫的輪廓排成一行。他慢慢鬆開手,那團土塊從指間滑落,掉在膝蓋前方一個剛好能被護住的位置。
趙貴宏伸手抓住了他肩後的繩頭,把他從坑沿拽起來。徐昊被拽著往坑邊挪了一步,在坑沿的邊緣停下來。
趙貴宏蹲下來,把繩子又收緊了一截,把一個活結套在徐昊的手腕上,另一頭握在自己手裡。坑邊那堆翻上來的土正在被風颳散,堆面在逐漸變矮,被風吹起的草籽在坑口上方打旋。
就在這時,遠處響起了引擎的聲音,由遠而近。
風把那層聲音從遠處推過來,越過荒草和地面的起伏,像一張持續展開的薄膜正在覆蓋原本空曠的表面。
趙貴宏站起來,側耳聽了一下,轉回身朝來路的方向望去。
一輛車的燈光從暮色中亮起,在土路上顛簸著朝這邊移動。然後是第二輛,第三輛,燈光排成一列。
朱洪波帶人衝過來的時候,趙貴宏還沒有完全站起來,人已經到了跟前。
朱洪波一腳踹在趙貴宏胸口,趙貴宏往後摔出去,仰面倒在坑邊的土堆上,後腦勺磕在鐵鍬柄上發出一聲悶響。
徐昊跪在坑邊,繩子還綁在手上,但他整個人往前倒下去了。
額頭貼在地面上,土粒嵌進皮膚裡,他從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聲音,布被他吐出來了。
他的臉埋在土裡,肩膀劇烈起伏了幾下,然後停住了。
他沒有立刻起來,過了幾秒才慢慢撐起身體,手肘頂住地面,一寸一寸把自己往上撐。
他的肩膀靠在蔣舒婷的胳膊上,像是在借她的力氣把自己重新立起來。
蔣舒婷的手搭在他的後背,沒有扶他,只是把手放在那裡,感受他後背肌肉正在從緊繃的狀態中一寸一寸地鬆開,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彈簧正在緩慢回縮。
徐昊的身體在重獲支撐的瞬間,像是從水底浮上來。
……
朱洪波讓人把趙貴宏和馮曉綁了。
繩子從肩膀繞過手臂,在背後打了個死結,手勁不小,勒得趙貴宏肩膀往後繃了一下,又鬆開了。
馮曉被另一個人按住,繩子還沒綁完,褲兜裡掉出一包煙,被人踢到一邊去了。
陳平川在朱洪波衝進來的第一時間就跑了,麵包車還停在原地,人已經不見蹤影。
朱洪波讓人把趙貴宏和馮曉塞進一輛車的後座,關上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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