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坐在他身旁,佔據了另一張椅子的,正是湯姆·裡德爾——十六歲時的模樣。
黑玉般的頭髮,俊美得近乎完美的臉龐,就連曾經縈繞眉宇間的陰鷙與野心似乎也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放鬆。
甚至是慵懶。
他同樣穿著霍格沃茨斯萊特林的舊式校袍,姿態優雅地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森諾垂在椅側的一縷有些微長的金髮,且目光大部分時間都落在森諾的身上,就彷彿外界的一切都引不起他絲毫的興趣。
感受到霍恩佩斯的注視,森諾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充滿安撫意味的,帶著歉意的微笑,用意識傳遞資訊。
【你醒了,霍恩。感覺怎麼樣?很抱歉,我的甦醒和記憶歸還的……方式可能激烈了些。】
聞言,湯姆也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那雙曾經冰冷銳利的黑眸掃過霍恩佩斯的意識投影,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但已經沒有了之前明顯的惡意。
不過,他還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有什麼話趕緊說,說完就出去,然後就是記住,非必要,別打擾我們。】
說完,他便再次低下頭,繼續他之前與森諾的,旁人無法聽聞的低語。
霍恩佩斯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只是在意識裡默默回應:【我沒事,森諾。只是……需要時間適應。】
接著, 他又頓了頓,表情略帶無奈的補充道:【這是我的意識空間,湯姆。】
湯姆連眼皮都懶得再抬一下,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
到底,霍恩佩斯無奈地退出內視。
好吧,他理解。
分離了近乎五十多年,歷經生死,如今以這種奇特的方式重聚,他們確實需要獨處的時間。
但理解歸理解,自己靈魂裡住了兩位的事實,依舊讓他感到無比荒誕和壓力山大。
他現在是一個擁有四份人生記憶、靈魂還附帶著兩位“房客”的……複雜存在。
這是要讓他如何能像沒事人一樣,去面對外界,尤其是去面對西弗勒斯·斯內普?
正當他被這紛亂的思緒攪得心煩意亂時,醫療翼的門就被無聲地推開了。
如同心有靈犀,或者說,是某種刻骨銘心的感應,霍恩佩斯甚至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來了。
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像一道滑入室內的黑色陰影,腳步無聲,黑袍下襬在身後微微翻滾。
他的臉色比霍恩佩斯記憶中任何一次都要蒼白,幾乎透明,眼下是濃重得化不開的青黑色陰影,緊抿的薄唇毫無血色,下頜線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然而,當他那雙深邃如同最幽暗寒潭的黑眸,捕捉到病床上已然睜開雙眼,怔怔望著他的霍恩佩斯時。
頓時,一種近乎崩潰的,巨大的解脫感瞬間沖垮了他臉上慣有的冰冷麵具。
那眼神中迸發出的光芒,是失而復得的狂喜,是夜不能寐的焦慮終於找到出口的釋放,是深沉如海,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擔憂。
可以說,這一次西弗勒斯的情緒幾乎沒有掩飾,霍恩佩斯在看到的時候,也幾乎在瞬間就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澀與疼痛交織著蔓延開來。
融合了那段被遺忘記憶的他,此刻再看到西弗勒斯這副模樣,感受遠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強烈和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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