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德拉科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那雙灰色的眼睛在經過一段時間的掙扎後,才終於緩緩的睜開了。
但身體不適狀態下的他,想要抬起沉重的眼皮顯然是困難的,即便睜開,他的視線也花了將近兩秒才找到焦點,落在霍恩佩斯身上。
不過如果仔細看去,他的瞳孔其實是有些沒有聚焦的。
“……霍恩?”過了好一會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就如同喉嚨裡有一張砂紙,帶著明顯的顆粒模糊,“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說著,霍恩佩斯已經將退燒藥的瓶蓋擰開,淡藍色的液體倒進床頭櫃一隻乾淨的空杯子中,遞給德拉科,“先把這個喝了。”
德拉科的視線落在水杯上,像是需要時間來理解這個物體的用途。
然後他慢慢撐著身體想要坐起來,卻在起身的中途晃動了一下。
但下一秒,一隻手就伸了過來,穩穩地托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剛好,在他坐直後就鬆開了,沒有停留太久。
同時,霍恩佩斯能感覺到,德拉科身上的溫度明顯比他剛才用手背試探時更高了一些,那種熱度透過他身上的衣服遞出來,一時竟有些輕微的燙手。
德拉科接過水杯,指尖在接觸到杯壁時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他將那淡藍色的液體一口氣灌了進去,放下杯子時指節還扣在杯沿上,彷彿在藉助那硬物的觸感來平衡自己。
“你母親給你寫了信,”霍恩佩斯將杯子從德拉科手中接過,動作自然地放回床頭櫃,聲音平靜,“我猜你已經知道魔法部的事了。”
聞言,德拉科的灰色眼睛裡閃過一絲晦暗的光。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被子上那些細密的紋理上,指尖在被套上無意識地摳著,指節微微泛白。
“她半夜讓貓頭鷹送來的,”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說父親被伏地魔安排了做事,但他失敗了,並且在神秘事務司被捕了……“
“母親說他大機率會被關進阿茲卡班,至少在這個案子的初審結束之前,都無法獲得保釋。”
說著,他的手指在被單上蜷縮,指腹反覆摩挲著一塊布料邊緣,就如同在用那種細微的摩擦感來抵抗內心某種更劇烈的情緒。
那種動作機械而固執,帶著一種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焦慮。
“霍恩……”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變得更輕了,就像是怕這間宿舍以外的人聽到似一般,“我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麼?”
霍恩佩斯坐在床沿,安靜地看著他,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平靜。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德拉科的呼吸有些急促,臉頰的潮紅顯然也不是一瓶退燒藥劑下去就能立刻見效的。
他的目光先是在霍恩佩斯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落在天花板上某道模糊的輪廓上。
“我昨晚其實想把魔杖和長袍收拾好,然後和校長請假去找母親的……”他斷斷續續地開口,聲音裡的沙啞比之前更加明顯,“但走到公共休息室門口的時候,我就發現……我連門都推不開了。”
“是你的身體在拒絕你。”霍恩佩斯放輕了聲音道,“你的精神想要去行動,但你的身體告訴你那時還不是時候,你還沒準備好。”
德拉科沒有說話。
他的視線依然落在天花板上,但那雙灰色眼睛裡的光芒正在緩慢地減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