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根斷裂的房梁斜插在土裡,朽木上爬滿墨綠色的地衣,遠看像豎立的墓碑。
山風掠過坳口時發出嗚咽般的迴響,捲起紙灰打著旋兒往天上飄。
聞溪踩著鬆軟的腐殖土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走。
在一處空地上,聞溪擺好蘋果和香燭。
泥石流把一切都淹沒,現在全村人的魂魄都混在這片山坳裡。點燃的紙錢被風掀起,火星子撲到她手背上,燙出個和弟弟菸頭燙過的相似紅痕。
當最後一沓紙錢化作灰蝶時,夕陽正把西側裸露的山體染成血色。
那場暴雨沖垮的不只是房屋梯田,還有所有關於故鄉的鮮活記憶。
聞溪站在馮家村的廢墟上,風從山谷間呼嘯而過,像無數亡魂的低語。
她點燃香燭,青煙嫋嫋升起,又被山風吹散。
紙錢在火盆裡蜷曲,燃燒,化作灰燼飄向遠處。她看著那些灰燼,恍惚間覺得它們像是逝者的魂魄,輕飄飄的,無處可歸。
五年前的那場泥石流,帶走的不僅是房子,田地,還有她所有的親人——父母,弟弟,叔伯,鄰居……整個村子,除了她和念念,全都埋在了這片黃土之下。
她甚至找不到他們的屍骨,只能對著這片荒蕪的山坳祭拜。
她蹲下身,手指輕輕撫過泥土,彷彿這樣就能觸碰到親人的溫度。可指尖只有冰冷的溼土,和幾根倔強生長的野草。
“爸,媽……”她低聲喚著,喉嚨發緊,卻流不出眼淚。
從顧燃離開她之後前幾年,她哭過太多次,眼淚早已乾涸。
可每當站在這裡,那種巨大的空洞感還是會吞噬她——她成了無根的人,故鄉成了一座巨大的墳。
遠處傳來烏鴉的叫聲,尖銳刺耳。
她抬頭,看見幾只黑鳥盤旋在曾經是村口老槐樹的地方,如今只剩半截枯木。
她緩緩跪下,額頭抵在冰冷的地上,像小時候祭祖時那樣。可這一次,沒有人會笑著拉她起來,沒有人會嗔怪她“別把新裙子弄髒了”。
只有風,只有死寂的山,只有她自己。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輕聲說道:“……我帶著念念來看你們了。”
可回應她的,有呼嘯的風聲,還有腳步聲。
腳步聲?
這些年來,這地方就只有她在這一天來此祭祀,怎麼會有腳步聲?
她手裡拿著紙錢,豁然轉身,整個人瞬間愣住。
視線中,一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也如同她一般呆立在原地,似乎也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遇見人。
“你怎麼在這裡?”
顧燃都有些懵,這地方他問了很多人才找到,都說自從泥石流之後,就再也沒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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