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溪聲音帶著哭腔辯解道,像是在說服外婆,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你這傻孩子,”
外婆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你這不叫不想,你這叫害怕,叫逃避。這和你心裡頭喜不喜歡他,是兩碼事啊,丫頭。”
夜色深沉,山風穿過老舊的窗欞,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外婆那句“跟著你自己的心走,不要遺憾”和“你這叫害怕,叫逃避”,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聞溪心中漾開一圈又一圈無法平息的漣漪。
聞溪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她喜歡他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尖刺,精準地紮在她試圖層層包裹的心上。
答案其實呼之欲出,如同暗夜裡倔強閃爍的星子,無法忽視。
若是不喜歡,那七年的耿耿於懷算什麼?
那不顧一切的瘋狂搶救又算什麼?
“外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迷茫和掙扎,心亂如麻,像被貓爪揉亂的毛線團,找不到頭緒。
老人也沉默了片刻,渾濁的目光望向遠處沉沉的夜色,彷彿在看那些流逝的歲月。
半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通透:
“丫頭,路是你自己的,腳長在你自己身上。外婆沒法替你走,只能告訴你,別做讓自己以後想起來會腸子都悔青的決定。”
她拿起那杆老水菸袋,熟練地點燃,深吸了一口,那明明滅滅的火光映照著她佈滿皺紋卻異常平靜的臉。
“既然老天爺讓你們又遇上了,那就說明你和他之間的那根線還沒斷。何況,他還是念唸的親爸爸。紓紓,你現在做的每一個決定,不再只是你一個人的事了。”
“可是外婆,”
聞溪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怯懦和自卑。
“他的身份……和我們不一樣。他那樣的人家……而且,他有一個門當戶對的未婚妻……”
她的話音漸漸微弱下去,因為她看見外婆正轉過頭,用一種帶著憐惜又有些好笑的眼神看著她,嘴角甚至噙著一絲瞭然的笑意。
“傻孩子!”
老人最終只是搖了搖頭,吐出這三個字,便不再多言,繼續默默地抽著她的水煙。
那笑容和沉默,比千言萬語更有力。
聞溪自己心裡也清楚,那些所謂的身份差距、未婚妻,都不過是她用來保護自己、逃避內心的盾牌和藉口。
她害怕再次受傷,害怕重蹈覆轍,害怕自己拼盡全力重建的生活再次因他而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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