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舟速度極快,日行數萬裡,穿過茫茫雲海,下方山河大地飛速後退。越是往西南方向飛行,天地間的靈氣便越發顯得稀薄而駁雜,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帶著硫磺與腥氣的味道,天空也彷彿蒙上了一層灰翳,給人一種壓抑之感。
沐芝秋長老坐鎮舟內主艙,大部分時間都在靜修,偶爾會召見一兩名弟子或長老詢問情況,或是下達指令。整個行程的管理,主要由一位姓趙的結丹中期長老負責。
林昊大部分時間也待在分配給自己的獨立艙室內,繼續鞏固修為,參悟混沌之道。初成的混沌靈體讓他對周圍環境的感知極其敏銳,他能感覺到,隨著不斷接近黑風域,天地法則似乎都變得有些紊亂和薄弱,這對於尋常修士而言是修煉的阻礙,但對他這混沌靈體來說,反而有種如魚得水之感,彷彿這片混亂的天地,更能包容他這“異數”的存在。
蘇清月偶爾會與他交流幾句,依舊是那般清冷簡潔,但比起以往,似乎少了幾分疏離。南宮婉則忙於研究黑風域的地形與陣法資料,為即將到來的任務做準備。其他同門弟子對林昊這位新晉的、名聲在外的長老,多是敬畏有加,不敢輕易打擾。
如此飛行了約莫半月,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連綿不絕、呈現出詭異暗紅色的山脈輪廓。山脈上空,常年籠罩著灰黑色的、彷彿由無數細微沙礫組成的旋風,那便是令人聞之色變的“黑風”。狂風呼嘯之聲,即便隔著很遠,也隱隱傳來,帶著一種侵蝕靈力、擾亂心神的詭異力量。
“前方便是黑風域地界,所有人提高警惕,收斂氣息!”趙長老的聲音透過傳音法陣響徹整艘樓船。
青雲舟降低了高度與速度,靈光內斂,如同一條不起眼的青色游魚,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那片被暗紅山脈與灰黑旋風統治的地域。
一進入黑風域範圍,眾人立刻感受到了與此前截然不同的環境。那無處不在的黑風,不僅冰寒刺骨,更帶著一股陰煞之力,不斷試圖侵蝕護體靈光,神識探出體外,也受到極大的干擾與壓制,範圍銳減。天地靈氣稀薄而狂暴,難以吸收煉化。
“好個鬼地方!”一名築基弟子低聲抱怨,連忙加固了自身的護體靈光。
林昊卻微微閉上雙眼,仔細感受著。這黑風中的陰煞之力,與九幽秘境的幽冥死氣有些相似,但更加狂暴雜亂,其中似乎還混雜著某種……血腥與怨念?他的混沌靈體自主運轉,將侵入身邊的陰煞之力緩緩吸收、分解,轉化為中性的混沌能量,雖然效率不高,卻讓他在此地比旁人輕鬆許多。
青雲舟按照既定路線,朝著黑風域內部,三大勢力交匯點的“混亂之城”方向飛去。沿途,他們看到了下方大地上許多爭鬥的痕跡,破碎的法器、焦黑的土地、以及一些來不及收拾的屍骸,無不彰顯著此地的混亂與殘酷。
數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山谷。谷口怪石嶙峋,地勢險要,隱約可見一些簡陋的防禦工事和巡邏的人影。根據地圖所示,這裡應該是黑風域外圍的一個小型散修聚集點——“狼牙谷”。
“在此谷稍作休整,補充些情報再走。”趙長老下令道。青雲舟在距離谷口數里外的一處隱蔽山坳中落下,留下幾名弟子看守,其餘人則收斂氣息,步行前往狼牙谷。
谷口把守的幾名散修,修為不過凝氣中後期,穿著破爛的皮甲,眼神兇狠而警惕地看著林昊這一行衣著光鮮、氣息不凡的“外來者”。當感受到沐芝秋長老那深不可測的氣息以及林昊等人毫不掩飾的結丹威壓時,這幾名散修頓時臉色發白,噤若寒蟬,不敢有絲毫阻攔,乖乖讓開了道路。
踏入谷中,一股混雜著汗味、血腥味、劣質酒氣以及各種奇怪藥材味的渾濁空氣撲面而來。谷內建築雜亂無章,多以石頭和木頭搭建,顯得粗獷而簡陋。街道上人來人往,大多面容兇悍,身上帶著煞氣,修為從凝氣到築基不等,偶爾也能感受到一兩道結丹修士的氣息隱在暗處。
這些修士看到林昊等人,目光中多是審視、忌憚,少數則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貪婪,但感受到沐芝秋那令人心悸的氣息後,都迅速收斂了目光。
趙長老顯然不是第一次來此,輕車熟路地帶著眾人來到谷中一處相對整潔的石屋前,這裡掛著一個簡陋的牌子,上書“百曉閣”三字,乃是買賣情報的地方。
就在趙長老與百曉閣的負責人進去交涉時,林昊與蘇清月等人留在外面等候。他目光隨意地掃過熙攘的街道,忽然,他的目光在一個蜷縮在街角、渾身髒兮兮、正在與幾名兇悍散修爭執的瘦小身影上停頓了一下。
那身影看上去是個少年,衣衫襤褸,臉上沾滿汙垢,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帶著一股不屈的倔強。而讓林昊注意的,並非這少年本身,而是他懷中緊緊抱著的一個破舊布袋,那布袋之中,隱隱散發出一絲極其微弱、卻讓林昊體內混沌元丹產生一絲共鳴的奇異波動!
那波動,帶著一種古老、蒼茫、彷彿源自大地本源的氣息!
此時,那幾名兇悍散修似乎失去了耐心,其中一人罵罵咧咧地伸手就去搶那少年懷中的布袋:“小雜種,把東西交出來!不然打斷你的腿!”
少年死死護住布袋,咬牙道:“這是俺撿的!憑什麼給你們!”
“找死!”那名散修獰笑一聲,築基初期的氣息爆發,一掌就向少年天靈蓋拍去!這一掌若是拍實,少年必死無疑!
周圍的人群冷漠地看著,無人出手,在這狼牙谷,這等事情每天都在發生。
然而,那隻蘊含靈力的大手,在距離少年頭頂尚有尺許距離時,卻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猛地停滯在半空,任憑那散修如何催動,都無法再下落分毫!
那散修臉色一變,驚疑不定地看向四周:“誰?誰敢管老子的閒事?!”
林昊緩緩從人群中走出,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名散修:“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