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獨自一人來到裂縫邊緣時，晨光還沒有完全鋪開。
霧氣在靈田上方漂浮，將遠處的城牆和柳樹苗都籠罩在一種淡灰色的朦朧之中。她沒有叫醒林昊，想先確認一下血羅剎的氣息是否真的已經滲透到了裂縫的表面。她在那道深褐色的溝壑前蹲下，伸手探向裂縫邊緣的泥土。觸感冰涼，比昨天更冷，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深處緩慢地凍結這片土地，將所有的暖意一點一點地抽走。
她沿著裂縫邊緣走了一段，在西北方向那片泥土顏色稍深的地方停下。那片泥土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光。她蹲下身，指尖輕輕觸碰那片白霜，霜層在她指尖融化，留下一小片溼潤的痕跡。那痕跡中帶著一種陌生的氣息——比血玉夫人的血煞更沉、更冷，像是一層被壓縮到極致的薄冰，邊緣銳利得幾乎能割破皮膚。
她站起身時，裂縫中湧出一縷淡白色的霧氣。那縷霧氣與之前的紅色霧氣不同，更稀薄，更冷，像是從深水底部升上來的寒氣，在晨光中幾乎看不見，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蘇清月沒有後退，目光落在那縷霧氣上。它正沿著裂縫的走向緩慢地擴散，像一條正在試探水溫的蛇，將冰冷的氣息一絲絲地滲入周圍的泥土中。她能感覺到那道氣息正在緩慢地向上攀升，像是一根繃緊的絲線，在黑暗中微微顫動，帶著一種蓄勢待發的張力。
“你倒是警覺。”一道聲音從霧氣中傳出，清冷而平淡，像是冰面下流動的水。霧氣向兩側分開，一道身影從中緩步走出，比血玉夫人更高挑，周身纏繞著淡白色的霧氣，身姿筆直而清瘦，像一棵在寒風中站了很久的老樹。她沒有面孔，只有一片光滑的淡白色表面，在晨光中微微反光，像是覆著一層極薄的寒霜。
血羅剎。
她的氣息比血玉夫人更沉，比血甲將軍更冷，已經穩穩地站在了真仙后期的門檻上。她沒有急著出手，在裂縫前站定，微微偏過頭，像是在打量蘇清月。晨光落在她身上，那層淡白色的表面微微反光，像是一面被擦拭乾淨的舊鏡子。
“太陰之體。”她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卻帶著一種低沉的穿透力，“難怪血玉會在你手下吃虧。你的修為雖然不如她，但你的力量正好剋制她的血煞。”
蘇清月沒有接話。月華神劍在她手中側轉，銀藍光芒亮起，將周圍的霧氣逼退數丈。她的目光落在血羅剎身上，注意到她周身那層淡白色的氣息與血玉夫人的紅色霧氣截然不同，正在緩慢地擴散開來，將地面的霜層一點點向外推。
血羅剎微微偏過頭，淡白色的霧氣從她周身湧出，像一條正在解凍的河流，緩慢地向蘇清月所在的方向蔓延。霧氣所過之處，地面的草葉迅速捲曲、乾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水分，只剩下灰白的輪廓，在晨光中如同一片被霜雪覆過的殘骸。
蘇清月揮劍斬出，劍光將霧氣從中剖開，但也只能剖開片刻，那兩半霧氣又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合攏。
血羅剎抬手，一道淡白色的氣刃無聲地射出，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閃避的從容。蘇清月側身閃避，氣刃擦過她的左臂，在袖口留下一道整齊的切口。切口邊緣泛著一層白霜，沒有血跡，像是那部分衣料在氣刃經過的瞬間被徹底凍結，失去了所有韌性。
“你的太陰之力能剋制血玉的血煞，但剋制不了本座的寒息。”血羅剎說，“你的力量源於寒氣，本座的力量也源於寒氣。但你只是借用太陰之力，而本座本身就是寒氣。”
蘇清月沒有回答，劍光再次亮起。這一次她沒有正面斬向血羅剎，而是將劍光斬入她身側的霧氣中，在裂縫與血羅剎之間劃出一道銀藍的界限。霧氣在劍光經過的地方短暫地凝固了一瞬，像被凍住的河流表面出現了幾道新的裂紋。
血羅剎微微偏過頭，像是在看那道界限：“有意思。”她沒有追擊，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等那道界限在霧氣中徹底消失。
蘇清月後退一步，銀藍界限正在緩慢地變薄，像是被不斷湧來的寒氣一層層地削去。她沒有再猶豫，轉身向著新城的方向走去。
血羅剎沒有追上來，她依然站在裂縫前，像一棵在寒風中站了很久的樹。霧氣在她周身緩慢地翻湧，將那道銀藍界限徹底吞沒，裂縫重新恢復了平靜。蘇清月走回新城時，城中的炊煙已經升起來了。她走進院門時，林昊正站在院中，手中握著一杯剛沏的茶，還沒有喝過。
“血羅剎來了。”蘇清月說，“她的力量不是血煞，是寒息。比血玉夫人更難對付。”
林昊將手中的茶遞給她：“你見到她了？”
“她比我更強，真仙后期。”蘇清月接過茶，沒有喝，在石凳上坐下，“她說的沒錯，我的太陰之力能剋制血玉的血煞，但剋制不了她的寒息。寒氣對她沒有用。”她將茶杯握在掌心裡，感受著杯壁的溫度透過掌心緩緩傳來，像冬日裡握著炭爐時炭火將熄未熄的餘溫。那溫度正在緩慢地滲透她的皮膚，在她掌心的紋路里散開。
“但我們也不能讓她守在裂縫前。”林昊說，“如果她開始滲透歸墟核心，封印會被她徹底凍住。”
“我知道。”蘇清月說，“所以我需要重新想一想怎麼對付她。”
她低頭喝了一口茶，茶已經有些涼了，入口微澀。幾片棗樹的葉子正從枝頭緩緩飄落。遠處的天空已經開始暗下來了，暮色將他們投在石桌上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清晰。城中各處正在亮起燈火，像是有人在不慌不忙地點亮一盞又一盞燈，為即將到來的夜晚鋪開一條溫熱的路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