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荒原新城上空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那些灰白色的水汽從城外的荒原中升起,被晨風緩慢地推向城牆方向,在城垛和旗杆上凝結成細密的水珠。蘇清月站在城主府西側那片空地的邊緣,手中握著月華神劍,劍尖自然下垂,在地面上方約半尺的位置懸停著。她的呼吸平穩而緩慢,體內的太陰本源正在以她昨夜反覆練習過的節奏緩慢地運轉著,像是在為今天的演練做預熱。
林昊站在她對面約一丈遠的位置,右手掌心朝上,歸墟核心的力量正在他的掌心中以極其微弱的功率運轉著。那層灰白色的光芒在他掌心表面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屏障,光屏中偶爾會閃過一道極淡的青色紋路,那是建木根鬚的力量在歸墟核心的框架中留下的痕跡。他正在等待蘇清月發出啟動訊號——這是他們演練干涉場啟動順序的第七天,前六天的模擬接入中,蘇清月的誤差從最初的半息逐步縮小到了現在的不足三分之一息,那種精度已經接近了實際戰鬥中的容錯範圍。
蘇清月輕輕吸了一口氣。她的太陰本源在那一刻同時開始運轉,銀藍色的光芒從她的經脈中湧出,沿著她的手臂匯聚到月華神劍的劍尖上,形成了第一層接入訊號。她將那個訊號釋放出來的瞬間,林昊同步激活了歸墟核心的框架,灰白色的光屏從掌心向外擴充套件,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蘇清月在第三息的時候將太陰之力接入那道屏障,銀藍色的光芒與灰白色的屏障接觸時產生了一陣持續了兩息的穩定共振,那種共振的頻率不高,但節奏極其均勻,像是兩把被調到相同音高的樂器正在共同演奏一個持續音。
林昊在她的太陰之力接入之後開始計數。第二息結束的那一刻,他將建木根鬚的力量從完全相反的方向切入迴圈。青色的光芒從掌心的另一側湧出,沿著與歸墟核心和太陰本源相反的相位角切入,在兩道力量交匯的位置形成了一道三角形的閉環。那道閉環形成的瞬間,三種力量的交介面產生了一層極薄的干涉膜,那層膜呈現出一種不屬於任何一種力量的獨特色調,像是三種顏色的光混合之後產生的新頻率。
蘇清月能感覺到那層干涉膜在形成的瞬間釋放出了一層極其細微的壓制力。那種壓制力不是針對任何具體物件的,更像是一種環境性的力量,正在把周圍空間中所有不穩定的靈力波動逐漸撫平。空地上那些原本被晨風吹得微微搖擺的草葉在那個瞬間停止了擺動,地面上的塵土也不再被風捲起,整個空間在那一瞬間進入了一種異常平靜的狀態。
然後干涉膜在持續了大約五息之後開始消散。三種力量的迴圈在完成一個完整的週期之後自動進入了衰減狀態,那道干涉膜從邊緣向中心逐漸變薄,最終化作一層淡淡的光暈消散在空氣中。蘇清月收回月華神劍的光芒,感覺到自己的太陰本源在剛才那次完整的啟動過程中消耗了大約兩成左右的靈力儲備。她調整了一下呼吸,讓消耗的靈力開始緩慢地恢復。
“第七次了。”蘇清月說,“接入時機的誤差已經穩定在三分之一息以內,建木根鬚的切入相位也基本固定下來了。如果繼續練習的話,誤差還能再縮小,但進度會比較慢。”
林昊收回掌心中的兩種力量,將那層殘餘的光暈從空氣中清理乾淨。他看了一眼空地上被剛才那次干涉膜壓制過的區域,那片區域的草葉和泥土上還殘留著一層極其微弱的三種力量混合後的氣息,像是一層被塗抹在表面上的透明漆膜正在緩慢地滲透進土壤中。
“三分之一息的誤差已經足夠實戰使用了。”林昊說,“太初道人的意志中記錄的容錯範圍是半息,我們已經比那個標準精確了不少。繼續壓縮誤差的收益不大,反而會消耗太多的時間和精力。接下來的重點應該放在如何在實戰環境中保持這個精度。”
蘇清月點了點頭,把月華神劍收回腰間。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那天是個晴天,頭頂的雲層很薄,陽光正在緩慢地穿過晨霧照射下來,把空地上的影子拉得越來越短。她正要轉身向城主府走去的時候,突然停住了腳步。
她的太陰本源在她停步的瞬間產生了一陣輕微的振動,那種振動的來源不是她自身,而是從遠處傳遞過來的一種共振訊號。那種訊號極弱,像是一根被撥動的琴絃在很遠的地方發出的餘音,但她能夠清晰地捕捉到它的頻率和方向。那種頻率和幽冥界封印節點的震動頻率屬於同一體系,但比那些節點鬆動時產生的振動更急促、更密集。
林昊也感覺到了。他體內的歸墟核心和建木根鬚在蘇清月感知到那種振動之後不久也產生了類似的反應,兩種力量同時向著某個方向微微偏轉了一下,像是被某種遠處的存在牽引了一瞬。他向西面偏北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個方向是幽冥界入口所在的位置。
“幽冥界那邊出事了。”林昊說。
他們快步向城主府議事廳走去。進入廳堂的時候,枯禪大師正站在窗前,手中的佛珠正在以比平時更快的速度捻動著。太上皇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張幽冥界入口區域的地形圖,他的手指正按在地圖上標註的入口位置,眉頭微微皺起。血屠尊者站在地圖旁邊,他的面色比平時更加凝重,傷愈之後一直保持穩定的氣息在這個早晨產生了明顯的波動。
“你們也感覺到了。”枯禪大師轉過身來,手中的佛珠停了下來,“幽冥界入口處的封印在半個時辰之前出現了異常的震動。冰塵從入口處傳回來的緊急訊息說,封印的鬆動速度突然加快了三倍以上,入口周圍的靈力場正在發生持續性的波動,那些波動和之前歸墟核心被融合時的擾動頻率極為相似。”
太上皇的手指從地圖上抬起來,指了指入口位置右側的一處標註:“冰塵的訊息中還提到了一件事。在封印加速鬆動的同一時間,入口內部傳出了一層持續的低頻聲波。那種聲波和幽冥界深處的某些古老結構產生的共振頻率一致,他判斷那層聲波可能來自於幽冥界內部深處的某個位置。”
林昊走到桌邊,低頭看了一眼地圖。幽冥界入口位於荒原新城西北方向約兩百里的位置,是一處被多重封印封鎖的空間裂隙,那道裂隙連線著幽冥界的淺層區域和修真界之間的過渡帶。入口周圍的封印由四界聯盟和血海勢力共同維護,冰塵率領的霜雪城部隊常駐在那裡負責日常監測。
“九幽聖女。”血屠尊者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一些,“我在血海的時候聽過關於她的傳聞。她是幽冥界淺層區域的實際掌控者,手下有一批能夠操控怨靈的幽冥修士。如果封印鬆動是她在內部推動的結果,那她的目的很可能是藉助封印鬆動造成的空間裂隙將怨靈派遣到修真界這邊來。”
蘇清月站在桌邊,目光落在那張地形圖上。她的太陰本源還在持續感應著從幽冥界入口方向傳來的振動,那些振動正在變得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清晰,像是一面被越敲越急的鼓正在把它的節奏傳遞給所有能夠感知到它的人。
“她已經開始行動了。”蘇清月說,聲音在議事廳中格外清晰,“我感應到的振動頻率變化說明幽冥界內部正在發生持續的結構性調整,那不是自然鬆動,是有人在從內部主動地推擠封印的邊界。如果放任不管,封印的加速鬆動會引發連鎖反應,入口可能在數日之內就會擴大到無法控制的程度。”
枯禪大師把佛珠繞在手腕上,目光平靜卻堅定:“那就必須有人去入口處處理這件事。九幽聖女如果已經在推擠封印,光靠冰塵的部隊很難穩住局面。需要有足夠力量的人在入口處進行反向壓制,同時進入幽冥界淺層區域找到九幽聖女的位置,從源頭解決問題。”
林昊把那幅地形圖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來。他的目光在枯禪大師、太上皇和血屠尊者之間掃了一圈,最後落回到蘇清月身上。她在他的目光轉過來的同一時刻抬起了頭,兩人的視線在議事廳的燈光中短暫交匯了一瞬。
“我去。”林昊說。
蘇清月沒有立刻接話。她低下頭重新看了一眼地圖上入口位置的標註,然後把目光移到了入口內側那片標註著“淺層過渡帶”的區域上。那片區域的標註相對簡略,只有幾條粗線條勾勒出大致的地形輪廓和幾處標註著“未知結構”的空白區塊。她用手指在那片空白區域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收回了手。
“入口內部的淺層區域沒有詳細的地圖。”蘇清月說,“九幽聖女在幽冥界內經營了很長時間,她對那片區域的瞭解遠超我們。如果貿然深入,可能會陷入她佈置好的陷阱中。”
“所以需要先進行外部壓制。”林昊說,“在入口處用三種力量的迴圈結構對封印施加反向壓力,把鬆動速度降下來,然後再進入淺層區域搜尋九幽聖女的位置。外部壓制和內部搜尋可以同步進行。”
太上皇把地圖捲起來收好,從椅子上站起身。他走到林昊面前,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入口處的封印結構複雜,反向壓制需要極其精確的力量控制。你一個人進去的話,外面需要有足夠力量的人維持壓制,裡面也需要有人接應。”
蘇清月在他話音落下的時候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林昊身側。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個位置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那個動作不需要任何語言來解釋,在場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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