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躺著個年輕士兵,左腿截肢了,紗布裹著殘端。他本來閉著眼,聽見腳步聲睜開,看見李宏的領章,掙扎著要坐起來。
“躺好。”李宏按住他,在床邊坐下,“叫什麼名字?哪支部隊的?”
“報、報告主任,我叫王栓柱,獨3師七團一營三連的。”士兵聲音還有些虛弱,但眼睛很亮。
“怎麼傷的?”
“衝鋒的時候,捱了鬼子擲彈筒。”王栓柱努力笑了笑,“不過值了,我衝上去捅死了兩個鬼子,才中的彈。”
李宏仔細看了看他的傷處,又看了看床頭掛的記錄卡。“手術很成功,沒有感染。好好養著,裝假肢的費用部隊全包,以後按月發撫卹金,保證你餓不著。”
“主任,我,我還能打仗嗎?”王栓柱突然問。
帳篷裡安靜了一瞬。
李宏看著他年輕的臉,頂多二十歲,眼睛裡還有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勁頭。“仗有別人打,”他溫和但堅定地說,“你的任務是把傷養好,將來建設咱們的國家。”
他起身,從梁舒雲手裡接過一個紙包,放在王栓柱枕邊。“這是營養品,按時吃。”
王栓柱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他用力抹了把臉:“謝謝主任!”
李宏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向下一張病床。
就這樣,他一床一床地看過去。問名字,問部隊,問傷情,偶爾說幾句鼓勵的話。遇到傷勢特別重的,他會多停留一會兒,叮囑醫生特別關照。
在一個帳篷裡,他看見個胸部中彈的軍官,呼吸微弱。
“這是167師620團的張營長。”陳院長低聲說,“胸部貫穿傷,手術做了六個小時,撿回條命,但還沒脫離危險。”
李宏俯身看了看。這位營長三十來歲,臉上有道疤,即使在昏迷中,眉頭也緊皺著。
“用最好的藥,不惜代價。”李宏對院長說,“需要什麼直接向後勤處要,就說我說的。”
“是!”
走到輕傷員區時,氣氛活躍了些。一個胳膊吊著繃帶的班長正跟戰友吹牛:“當時我就這麼一撲,把那小鬼子按倒在地……”
看見李宏過來,所有人唰地站起來。
“坐,都坐。”李宏擺擺手,“繼續說,我聽聽你們怎麼打的。”
那班長不好意思地撓頭:“主任,我那就是瞎吹。”
“打仗的事,怎麼能叫吹。”李宏拉過個小馬紮坐下,“都講講,我也學習學習。”
這下可打開了話匣子,士兵們七嘴八舌地說起來,怎麼衝鋒,怎麼拼刺刀,怎麼用火箭筒打掉日軍火力點。李宏聽得很認真,不時問幾句細節。
“主任,”一個臉上包著紗布的小戰士怯生生地問,“咱們接下來是不是要打太原了?”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著李宏。
李宏點點頭:“對,打太原。”
“那,那我能趕上嗎?”小戰士指著自己的傷,“醫生說我再過十天就能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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