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四日,凌晨五點。
天色還沒亮透,東方的地平線上只露出一線魚肚白。保定機場籠罩在薄薄的晨霧裡,跑道盡頭的塔臺亮著昏黃的燈光,地勤人員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幾架獵隼驅逐機停在停機坪上,蒙布還沒揭開,機身上凝著露水。
防空陣地上,高射炮手們剛剛換崗。博福斯七十五毫米高射炮的炮管指向東北方向,炮手們靠在沙袋上抽菸聊天。四十毫米高射炮的陣地更靠前一些,炮管在晨光中泛著冷光。外圍的六個防空營,三十六門厄利孔二十毫米機關炮和七十二挺十二點七毫米高射機槍呈環形佈置,把整個機場圍成了鐵桶。
五點半。
塔臺上的雷達螢幕亮了一下。雷達兵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然後螢幕又亮了一下,一個光點出現在東南方向,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密密麻麻,至少五十個以上。
“敵襲!”雷達兵的聲音都變了調。
警報聲撕裂了清晨的寂靜。
停機坪上,正在吃早飯的飛行員們扔下碗筷就往飛機跑。地勤人員掀開蒙布,啟動牽引車。機場上亂成一團,但亂中有序。不到五分鐘,第一架獵隼就已經滑向了跑道。
防空陣地上,所有的炮管都昂起了頭。七十五毫米高射炮的炮手們搖動手柄,調整射擊諸元。四十毫米高射炮的裝填手把彈夾拍進炮膛。二十毫米機關炮的射手開啟保險,手指搭在擊發按鈕上。
柳直夫跳進座艙的時候,引擎已經發動了。他快速繫好安全帶,檢查儀表,戴上飛行帽。塔臺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37中隊,敵機群東北方向,高度四千,正在接近,數量約五十架。”
五十架。柳直夫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昨天打下了一架,戰績到了八架,還差兩架就是雙料王牌。但今天不是刷戰績的時候,今天是要保住機場。
“37中隊,起飛!”
十二架獵隼滑出停機坪,在跑道上加速,一架接一架騰空而起。緊接著是38中隊,39中隊。三十一架獵隼在機場上空編隊,柳直夫領頭,朝東北方向撲去。
五點四十五分。
兩支機群在保定東北上空相遇。
日軍機群排著嚴整的編隊,三十六架一式戰隼分成三個編隊,呈品字形排列,後面跟著十八架九七式重型轟炸機。轟炸機的機腹彈倉裡裝滿了炸彈,目標是跑道、機庫、塔臺和油庫。
柳直夫一眼就看出這批日軍飛行員不一般。他們的編隊密集但不擁擠,高度錯落但不混亂,每一架飛機都卡在最適合發揮的位置。這不是華北方面軍那些被獵隼打殘的菜鳥,這是精銳。
“散開!各自為戰!”柳直夫在無線電裡喊了一聲,推杆俯衝下去。
獵隼的優勢是速度,劣勢是水平機動。對付這種精銳,更不能跟他們纏鬥。一擊脫離,打了就跑。
柳直夫的座機從六千米高空俯衝下來,瞄準一架領隊的一式戰,按下了射擊按鈕。兩挺十二點七毫米機槍和兩門二十毫米機炮同時怒吼,子彈和炮彈像一條火鞭抽在那架一式戰的機身上。那架日機連反應都沒來得及,機翼就折斷了大半,打著旋往下掉。
柳直夫拉起機頭,重新爬升。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架一式戰的飛行員沒有跳傘,連人帶機摔在了下面的田裡。
一架。但他的僚機呢?
耳機裡傳來一陣嘈雜的喊叫聲。37中隊的幾架飛機正在和日機纏鬥,但日機的水平機動性確實比獵隼好,兩架獵隼被咬住了尾巴。
“別轉圈!垂直機動!爬升!爬升!”柳直夫在無線電裡大喊。
38中隊的劉聖被兩架一式戰咬住了。他的獵隼左突右衝,但始終甩不掉身後的尾巴。日機的射擊很準,子彈打在劉聖的機翼上,炸出幾個窟窿。
“老劉,俯衝!我掩護!”柳直夫推杆俯衝下去,瞄準那架咬得最緊的一式戰,開火。那架日機放棄追擊,急轉彎躲開了彈雨。劉聖趁機俯衝加速,擺脫了追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