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邊盛隆回答:“北野師團長報告,先頭部隊已經到了房山、良鄉、黃村一線,正在構築工事。主力還在路上,預計明天凌晨全部到位。”
岡村寧次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兵力不夠。”
田邊盛隆愣了一下:“司令官?”
“我說兵力不夠。”岡村寧次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冷硬,“北野師團加上原有的守備部隊,不過三萬人。支那軍至少有二十萬人在向我們推進。三萬人守一百公里的防線,每公里只有三百人。擋不住。”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所以,我們要徵召更多的兵。”
田邊盛隆明白了他的意思:“司令官是說,在北平徵召僑民?”
“不錯。”岡村寧次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北平城,“所有在北平、天津的日本男子,十八歲以上,四十五歲以下,全部徵召。商社的職員,學校的教師,醫院的醫生,工廠的工人,只要還能拿槍,就都給我穿上軍裝。”
田邊盛隆猶豫了一下:“司令官,這些人都沒有受過軍事訓練。”
“沒受過訓練就不能拿槍上戰場?支那人有句話,叫‘全民皆兵’。我們現在也要全民皆兵。”岡村寧次的聲音冷得像刀,“告訴各部隊,三天之內,我要徵召至少兩萬人。發給他們武器,編成獨立守備大隊,分配到各條防線上去。”
“還有,”他繼續說,“在北平以南,所有通往北平的公路,全部破壞。挖反坦克壕,五米寬,三米深,每隔一公里挖一道。橋樑全部炸燬,鐵路全部拆除。支那人的裝甲部隊速度快,但離不開公路。沒有公路,他們的坦克就是一堆廢鐵。”
田邊盛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
岡村寧次又說:“盧溝橋、宛平城、南苑機場、西苑機場、八寶山,這些地方要加固防禦工事。每個據點都要修成永久性的堡壘,鋼筋混凝土,能扛住一五零炮彈的直接命中。工事之間用地下通道連線,可以互相支援。前沿陣地要佈設地雷、鐵絲網、陷阱,越多越好。”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忽然變得很低:“另外,在北平城裡,也要做準備。每一座重要的建築,都要修成防禦據點。街道上要設定路障,屋頂上要架設高射機槍。萬一……萬一防線被突破,我們要在城裡打巷戰。每一條街道,每一座房屋,都要讓支那人付出代價。”
田邊盛隆的手抖了一下,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黑線。他抬起頭,看著岡村寧次的背影。這位司令官已經在準備巷戰了,這意味著他對守住外圍防線沒有十足的把握。
“司令官,”田邊盛隆的聲音有些沙啞,“要不要考慮……把司令部轉移到天津?”
岡村寧次沉默了很久。
“不。”他終於開口了,“現在還不到時候,等支那軍兵臨城下再說。”
他轉過身,看著田邊盛隆,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告訴各部隊,從今天起,華北方面軍進入戰時體制。所有能拿槍的人,都要上前線。所有能用的物資,都要用在防禦上。北平是我們的,不能丟。”
保定總指揮部,深夜。
李宏站在地圖前,面前的華北平原上,藍色的箭頭已經越過了涿州,越過了固安和新城,指向更北的地方。房山、良鄉、黃村,然後就是盧溝橋、宛平城,然後就是北平。
“第二道防線已經粉碎了。”李繼賢在旁邊說,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吳司令正在休整部隊,明天天亮向第三道防線推進。”
李宏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的眼睛盯著地圖上更北的地方,那裡有盧溝橋,有宛平城,有北平。
“岡村寧次這是打算拼命了。”李宏說,“仗打到這個時候,他還不撤出北平,要麼是真打算為那個狗屁天皇效忠,要麼就是這老東西有什麼底牌還沒出。”
李繼賢皺眉:“主任,那我們……”
李宏沒有回答。他轉過身,看著窗外的夜空。星星很亮,明天應該是個晴天。
“告訴吳青,”他說,“明天繼續進攻,集中炮火,給我猛轟敵人的第三道防線。敵人修多少工事,我們就炸多少工事。我倒要看看敵人還有什麼手段。”
窗外的風停了,遠處的炮聲也停了。南線的戰場安靜下來,但這種安靜比炮聲更讓人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