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5日,入夜,宛平城指揮部。
院子裡的燈光昏黃,參謀們進進出出,腳步聲和電話聲混成一片。李宏坐在桌前,手裡捏著一份廊坊方向的戰報。
“主任,特種大隊到了。”何畏推門進來。
李宏放下戰報,站起來,大步走出指揮部。院子裡,一隊穿著黃綠色軍服計程車兵正在列隊。五百多人,站得整整齊齊,人人頭戴仿德式5鋼盔,全副武裝,精神抖擻。鋼盔在燈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光,軍服的顏色比普通國軍的土黃色深了一號,在夜色中更顯沉穩。
沈光站在隊伍最前面。他沉穩內斂,身材精幹,眼神堅毅,軍容齊整,領口的風紀扣系得嚴嚴實實。腰間的槍套磨得鋥亮,鞋子上沾著點點黃土。
“報告主任,特種大隊奉命趕到,應到513人,實到513人,請指示。”沈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李宏看著沈光,打量了幾秒,點了點頭:“好。”
隨後李宏目光掃過隊伍,五百多個士兵站得像釘子一樣,沒有人動,沒有人咳嗽,連呼吸聲都壓得很低。他見過很多部隊,但面前特種大隊的氣勢不一樣,那是一種不動如山的沉穩、動如雷震的狠勁兒。
“弟兄們辛苦了。”李宏說,“一路坐火車過來,舟車勞頓,今天晚上好好休息,養精蓄銳,等待命令。”
“是。”
李宏轉向沈光:“沈隊長,跟我進來。”
沈光跟著李宏走進指揮部正廳。牆上掛著北平城的巨幅地圖,桌上攤著梁思成畫了一天的下水道分佈圖。蕭浩然和何畏正在圖前低聲討論著什麼,看到沈光進來,兩人都直起身子。
“坐。”李宏指了指椅子,自己在主位坐下。
李宏沒有勉強,直接開口:“叫你來,是有個任務。北平城打不下來,正面強攻傷亡太大,我想派一支小部隊從下水道潛入城裡,從裡面開啟城門,裡應外合。”
沈光聞言,眼神里頓時戰意湧動。
“梁思成先生畫了下水道的分佈圖。”李宏指著桌上的圖紙,“主幹道的走向、入口、出口,基本清楚了。但裡面什麼情況,沒人知道。有沒有日軍把守,有沒有塌方,能不能走人,都是未知數。”
沈光低頭看著下水道圖,看了十幾秒,然後抬起頭:“明白,有沒有具體計劃?”
“沒有。”李宏說,“你們的目標是開啟一座城門,放主力部隊進城。具體哪座城門,你們和作戰處商量。”
沈光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李宏靠在椅背上,看著沈光。這個人從來不多話,交代任務的時候不問為什麼,不問難度多大,只問需要多少人。這種性格,帶兵打仗最讓人放心。
“沈光。”李宏的語氣緩了緩,“這次任務不一樣。你們要從地下走,黑燈瞎火,地形不熟,隨時可能被日軍發現。進去了之後,如果打不開城門,或者被鬼子堵在裡面,沒有援軍,只能靠自己。”
沈光沉默了兩秒,說:“我帶他們進去,就能帶他們出來。”
李宏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這是沈光式的承諾,不多一個字,但比任何豪言壯語都重。
“好。”李宏站起來,“你和何處長、蕭參謀商量具體的行動計劃。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研究方案,行動時間你自己把握。”
沈光轉向何畏和蕭浩然,微微點了點頭。蕭浩然走過來,主動伸出手:“沈隊長,久仰。下水道計劃是我提的,裡面情況我研究過一些,咱們一起合計合計。”
沈光握住他的手,用力不大,但很實在。
何畏在旁邊說:“作戰處在東廂房,圖紙和資料都搬過去了。梁先生也在那邊,有什麼不懂的可以直接問他。”
沈光又看了一眼牆上的地圖,然後跟著何畏和蕭浩然走出了正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