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大山看著方案上的幾行字,問道:“物資審查這一塊,你打算怎麼弄?”
“所有從太原發往前線的醫療物資,全部開箱檢驗。磺胺查日期,繃帶查成色,棉花查干溼,器械查鏽蝕。不合格的一律就地封存,重新從河曲藥廠調新貨。”
“河曲的庫存夠不夠?”
“磺胺夠,青黴素夠,血漿夠。繃帶和棉花需要從太原紡織廠調,我已經讓人去聯絡了。手術器械河曲的工廠能造,三天內能交付一批。”
張文白和羅大山對視了一眼。羅大山把方案放在桌上說:“我同意。老張?”
張文白拿起筆,在方案首頁的右上角簽了自己的名字,然後遞給羅大山。羅大山也簽了。張文白把方案遞還給李渝說:“儘快執行。”
李渝接過方案摺好放進口袋,敬了一個禮,轉身走出辦公室。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很快,幾步就到了樓梯口。
次日拂曉,李渝在後勤處的大院裡支起了十幾盞馬燈。從晉西北緊急調來的三十幾個老部下陸續趕到,有的是從被窩裡被叫起來的,坐了十數個小時的卡車;有的是從田間地頭直接上的火車,褲腿上還沾著泥。李渝把人分成五組,每組指定一個組長。
“一組管鐵路運輸。從太原到保定,沿途各站設物資檢查點。所有發往前線的車皮,裝車前全部開箱檢驗。”
“二組管公路運輸。保定到宛平,宛平到廊坊,廊坊到楊村。三條線,每條線設兩個中轉站。卡車不夠就用騾馬,騾馬不夠就用人。”
“三組管倉庫。太原倉庫、保定倉庫、宛平前線倉庫,三個點全部重新盤點。不合格的封存,合格的重新登記造冊。”
“四組管採購。河曲藥廠的磺胺青黴素,太原紡織廠的繃帶棉花,河曲工廠的手術器械,全部重新簽訂供貨合同。老合同全部廢止。”
“五組管賬。從今天開始,每一筆入庫出庫全部登記,簽單人、經手人、日期、數量、批號,缺一項都不行。”
眾人各自領了任務散去,大院裡空下來,馬燈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隨後,李渝來到空軍司令部,讓空軍調了一架初教六將自己送到保定。抵達保定後,李渝立刻聯絡政府,讓他們緊急組織民運隊前來集合。
第二天清晨,李渝在保定周邊就近組織的首批民運隊抵達城外。
三百多號人,都是保定本地的老百姓。有的推著獨輪車,有的牽著騾子,有的挑著扁擔。領頭的民運隊長姓郭,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脖子上搭著一條白毛巾,走過來跟李渝握了握手。他的手像砂紙一樣糙。
“郭隊長,你們從保定到宛平,一條線。保定到廊坊,一條線。廊坊到楊村,一條線。三條線,每條線都要有人。”
“李司令放心。這些路我們熟。哪條路好走,哪條路有鬼子的冷炮,我們心裡都有數。”
李渝說:“走的都是前線,要注意安全。”
郭隊長把白毛巾從脖子上扯下來擦了擦臉上的汗說:“前線的兵娃子不怕,我們也不怕。”
當天下午,第一批經過重新檢驗的醫療物資從太原發車。磺胺是河曲藥廠新產的,生產日期是上個月。繃帶是太原紡織廠新織的,雪白乾淨。棉花用油紙密封著,拆開乾燥蓬鬆。手術器械是河曲兵工廠新打的,刀刃上塗著防鏽油,在太陽下亮得晃眼。
與此同時,宛平城外,蘇國生的調查也在同步推進。
趙科長帶著四個人,把野戰醫院倉庫裡的入庫單全部搬出來,按日期排了一整面牆。從最近一批磺胺入庫的日期往前倒,查到第三批的時候停下了。這批磺胺的入庫日期是上個月,但供貨單上的出廠日期是民國二十九年三月。中間差了將近兩年。趙科長把這張供貨單抽出來單獨放在一邊,用鉛筆在供貨廠商的名字下面劃了一道線。
老孫帶著三個人在倉庫裡開箱。磺胺一盒一盒拿出來,對著馬燈看日期。過期的堆在左邊,沒過期的堆在右邊。左邊的堆很快比右邊高出了一大截。繃帶一卷一卷拆開,黴斑在燈光下像一片片暗綠色的苔蘚。老孫蹲在地上,把發黴的繃帶卷好放回箱子裡,用毛筆在箱蓋上寫了一個“劣”字。棉花一把一把抓出來,受潮變質粘成一團的放進左邊,乾燥蓬鬆的放進右邊。左邊的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小周帶著兩個人坐在野戰醫院的帳篷裡。鄭院長坐在對面,面前放著一杯水,水已經涼了,他沒有喝。
“物資什麼時候到的?”
“上個月,五月十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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