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日上午，蘇軍新一輪攻勢在黎明時分驟然爆發。
第61坦克師殘部與獨立第11坦克旅合兵一處，集中了約兩百輛BT-7和T-26坦克，在寬達三公里的正面上展開鋼鐵洪流般的衝擊陣型。
坦克縱隊排成楔形，引擎的轟鳴震天動地，履帶碾過草原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緊隨坦克之後的是第192步兵師的兩個步兵團，士兵們小跑著跟在坦克後面，衝鋒槍手緊握著武器，臉色在晨光中顯得蒼白而緊繃。
獨9師師長趙興漢站在師指揮所的觀察口後面，望遠鏡裡看到的是漫山遍野湧來的鋼鐵洪流。他放下望遠鏡，對參謀長說：“命令各團，把敵人放到一百米內再打。炮兵不許提前開火。”
這個命令在師部參謀中引起了短暫的沉默。把坦克放到一百米，意味著步兵要面對幾乎是貼臉衝過來的鋼鐵巨獸。但所有人都明白，蘇軍的炮火太猛，過早開火只會暴露自己的火力點被對方炮兵摧毀。只有把距離壓到極限，蘇軍的炮兵才不敢往自己人頭上砸炮彈。
蘇軍坦克在距前沿八百米處開始加速，履帶捲起的塵土遮天蔽日。坦克指揮官站在炮塔外揮舞訊號旗，調整進攻隊形，訊號旗在硝煙中不斷變換顏色。國軍陣地上，士兵們蜷縮在戰壕裡，透過胸牆的縫隙看著那些鋼鐵怪物越來越近。
六百米。四百米。兩百米。坦克主炮開始射擊，炮彈在陣地上不斷爆炸。陣地上一門厄利孔機關炮被直接命中，炮手全部陣亡。副連長爬過去推開遺體，重新組織人員，操作機關炮繼續瞄準。
一百米。
“開火！”
趙興漢的命令透過電話線和傳令兵同時下達。
獨9師前沿陣地瞬間迸發出密集的火力。戰防炮連的四門四十七毫米戰防炮從偽裝陣地裡推出來，炮手們在幾十米的距離上直接瞄準蘇軍坦克正面裝甲開火。一門戰防炮首發就貫穿了一輛BT-7的炮塔，坦克內部彈藥殉爆，炮塔被炸飛到半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砸回地面。
團屬炮連的九二式步兵炮在反斜面陣地上開火，炮彈越過丘陵頂部直接砸在坦克後面的步兵群裡。營屬機炮連的重機槍從側翼交叉射擊，子彈打在坦克裝甲上濺起密集的火花，雖然打不穿裝甲，卻把跟在坦克後面的蘇軍步兵一排排掃倒，步兵被從坦克後面割裂出來，暴露在國軍步兵的步槍和輕機槍火力之下。
但蘇軍坦克沒有停下來，一輛被擊傷的T-26拖著濃煙繼續往前衝，車長似乎已經失去了理智，也可能是因為政委在後面督戰不敢後退。坦克碾過戰壕前的鐵絲網，履帶在沙袋上打滑，車身劇烈顛簸了一下，歪歪扭扭地撞進了一段戰壕。
國軍士兵從戰壕兩側躍出。一個叫張大柱的班長抱著集束手榴彈靠近坦克，拉開引信把手榴彈塞進車底，然後翻身滾開。三秒鐘後手榴彈爆炸，坦克被炸燬，燃起熊熊大火。車內乘員掀開艙蓋往外爬，被戰壕裡國軍士兵用步槍逐個射倒。
第二輛坦克緊跟著衝了上來。一連一排排長周鐵柱提著爆破筒從側面衝過去，把爆破筒插進坦克履帶和負重輪之間的縫隙，拉掉引信後跑了幾步臥倒在彈坑裡。爆炸聲過後，坦克履帶斷裂，車身橫在戰壕前面動彈不得，成了一件巨大的障礙物，擋住了後面坦克的通道。
蘇軍坦克的缺陷在近距離戰鬥中暴露無遺。BT-7沒有無線電，各車之間靠旗語聯絡。一旦指揮車被打掉，其餘坦克就無法協調行動。國軍的火箭筒手專門瞄準旗語明顯的指揮車打，連續擊毀幾輛指揮車後，蘇軍坦克的進攻隊形開始混亂，有的坦克繼續往前衝，有的停下來猶豫，有的開始倒車，整個衝擊陣型亂成一團。
蘇軍步兵被逼到了絕境。政委們揮舞著手槍在隊伍後面喊叫，任何人後退都會被當場處決。步兵們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衝，但在失去了坦克掩護的情況下，他們衝到戰壕前面就撞上了國軍密集的機槍火力。成排的蘇軍步兵倒在距戰壕不到五十米的開闊地上，屍體一層疊一層。
二營營長方大成頭部被彈片擊中，血流滿面仍靠在戰壕壁上繼續指揮戰鬥。五連連長孫國棟抱著火箭筒親自衝出戰壕，在距一輛T-26不到六十米處跪姿射擊，擊毀坦克後自己也被另一輛坦克的機槍掃中犧牲。六連副連長趙永昌在連長陣亡後接替指揮，帶領全連殘部守住了一段被炸塌的戰壕，打退了蘇軍三次衝鋒，自己也被炮彈炸得血肉橫飛。
師屬炮兵營的十二門榴彈炮在反斜面陣地上火力全開，炮彈從丘陵後面飛過來直接砸在蘇軍坦克群后隊中。雖然榴彈炮的穿甲能力不如戰防炮，但105毫米高爆彈打在坦克頂部和側翼也能造成致命損傷。一輛T-26的炮塔被高爆彈爆炸波及，裝甲雖未被擊穿，但衝擊波震裂了車內彈藥架，坦克內部發生爆炸，三名乘員無一生還。
上午十點，邢若飛從集寧派出了當天的第一批空中支援。第九大隊出動了兩個中隊的研驅二B，各攜帶兩枚五十公斤炸彈。飛機低空掠過戰場，炸彈全部砸在蘇軍坦克縱隊的後方集結區，幾輛正在加油的坦克和油罐車被擊中起火，火光沖天。
但空軍能出動的力量有限，大部分飛機正在為即將開始的大反擊做準備。邢若飛只能以有限兵力對蘇軍進行騷擾性打擊。
蘇軍趁國軍空軍支援有限之際繼續施壓，第192師的兩個團輪番衝鋒，不給國軍喘息的機會。
戰至中午，戰場上的硝煙濃得幾乎讓人窒息。
蘇軍第192師傷亡兩千餘人，兩百輛坦克被打掉了一半以上，戰場上到處是燃燒的坦克殘骸和橫七豎八的屍體。殘存的坦克終於開始後退。政委在後面喊破了嗓子也攔不住，部隊士氣已經渙散。
獨9師同樣付出了慘重代價。前沿幾個營傷亡過半，幾門戰防炮被蘇軍坦克炮擊毀。六個營長一死兩傷，多名連排級軍官以身殉職。但在整個上午的激戰中，國軍主陣地一寸未失。
趙興漢站在師指揮所裡，看著地圖上蘇軍殘部後撤的箭頭，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參謀長遞上了傷亡報告，獨9師從昨天下午到今天中午，傷亡總數已超過五千人。趙興漢接過報告沉默了很久，然後在報告上籤了字。
集寧前敵司令部，白軒在電話裡聽完了趙興漢的戰況彙報，然後轉身走到掛在牆上的作戰地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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