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一架C-47運輸機在兩架獵隼戰鬥機的護送下，從西南方向緩緩飛來，穩穩降落在太原機場的跑道上。
機艙門開啟，第一個走出來的是一名身穿美軍卡其布軍裝的中年軍官，肩章上綴著一顆將星。他站在舷梯上打量了一下四周，目光在跑道兩側整齊排列的機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大步走下舷梯。
李宏帶著楊傑和張文白在跑道旁等候。按照外交禮儀，美方代表團團長是准將軍銜，中方由行營主任親自迎接，規格恰到好處。
“馬格魯德准將，歡迎來到太原。”李宏伸出手。
馬格魯德握住李宏的手，力道很足：“李將軍，霍普金斯先生讓我代他向您問好。他說您是他見過的最務實的中國將軍。”
“霍普金斯先生過獎了。”李宏笑了笑，側身介紹身旁的人，“這位是楊傑參謀長，這位是張文白副主任。接下來幾天的會談由楊參謀長全程陪同。”
馬格魯德與兩人一一握手，然後轉身介紹自己身後的人：“我的副手，海軍航空兵中校戴維·麥克拉斯基。他在中途島海戰中帶隊擊沉了日軍兩艘航母，對岸基航空兵作戰有豐富的實戰經驗。”
麥克拉斯基上前一步敬禮。他身材精瘦，眼窩深陷，顴骨很高，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被海風吹出來的面孔。軍裝袖口上繡著金色的海軍航空兵徽章，左胸口彆著一枚銀星勳章。
“李將軍，來之前我研究了貴軍在綏北戰役中的空戰戰報。集寧空戰的交換比放在太平洋戰場上也屬於一流水平。”麥克拉斯基的中文出乎意料地流利，雖然帶著濃重的美國口音，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李宏多看了他一眼：“麥克拉斯基中校會中文？”
“抗戰之前我在北平當過兩年海軍武官，會一些。”麥克拉斯基回答。
楊傑與馬格魯德簡短寒暄了幾句，然後安排代表團乘車前往太原城內下榻的招待所。
車隊駛過太原街道時，馬格魯德透過車窗打量著這座剛從日軍手中光復一年多的城市。街道整潔，沿街店鋪開著門，行人衣著樸素但精神飽滿。路過一處工地時，幾百個工人正在打地基，旁邊的告示牌上用中文寫著“太原步兵學校一期工程”。
“霍普金斯先生說得沒錯。”馬格魯德對同車的麥克拉斯基說，“這個地方跟重慶不一樣。”
麥克拉斯基的目光一直盯著車窗外那片工地，嘴裡隨口應了一聲：“將軍，我更關心他們的飛機制造廠。”
會談在第二天上午正式舉行。地點設在北方行營會議室，長條桌上鋪了藍布，中美雙方代表分坐兩側。
美方出席的是馬格魯德准將、麥克拉斯基中校，以及航空教官組組長米切爾少校和地勤教官組組長哈里森上尉。中方出席的是李宏、楊傑、劉銘樞，外加空軍副司令邢若飛。
“馬格魯德將軍，按照霍普金斯先生與北方行營簽署的合作協議，美方將在三個月內派遣不少於一百名航空軍官和地勤教官來華，協助建立岸基航空兵部隊。”李宏開門見山，“現在第一批教官已經到位，我想聽聽貴方對組建岸基航空兵的具體建議。”
馬格魯德朝麥克拉斯基點了點頭。麥克拉斯基站起來走到會議室一側的黑板前，拿起粉筆畫了一個簡圖。他畫的是太平洋，從日本本土到東南亞，中間標了幾個關鍵點。
“李將軍，各位，在討論具體的訓練方案之前，我想先說明一下為什麼美國海軍如此重視岸基航空兵。”麥克拉斯基的粉筆停在朝鮮半島的位置，“日本是一個島國，它的戰爭機器從南洋到本土的海上運輸線，是它賴以生存的大動脈。切斷這條動脈，比在陸地上殲滅它多少個師團都管用。”
他在黑板上畫了一條從南洋到日本本島的虛線：“海軍艦載機固然可以打擊這條運輸線，但航母數量有限，不可能同時覆蓋所有海域。岸基航空兵的優勢在於，它能從陸地上的機場出發，持續覆蓋大片海域。如果貴軍能在渤海灣沿岸建立起一支有效的岸基航空兵力量，那麼從朝鮮半島到華北的日軍海上運輸線將面臨持續威脅。”
楊傑問：“具體到機型呢？”
“兩個核心機型。”麥克拉斯基伸出兩根手指，“俯衝轟炸機和魚雷轟炸機。俯衝轟炸機負責打擊港口設施和海上艦船，魚雷轟炸機負責在低空投放魚雷攻擊大型艦船。戰鬥機負責護航和奪取制空權。這三者缺一不可。”
他轉過身來看著李宏：“我知道貴軍目前的主力轟炸機是朱雀，載彈量兩噸，對地支援效果很好。但朱雀不適合執行海上俯衝轟炸任務。海上目標跟地面目標不一樣，軍艦是移動的，而且有防空火力，普通轟炸機從高空水平投彈命中率太低。”
李宏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轉向劉銘樞：“劉司令，你怎麼看？”
劉銘樞站起身走到黑板前仔細看了看麥克拉斯基畫的簡圖，然後轉過來面對大家：“麥克拉斯基中校的分析完全正確。俯衝轟炸機和魚雷轟炸機這兩個機型，目前我們的確沒有。但航空研究所完全有能力在短期內研發出來。”
麥克拉斯基微微一愣：“你們自己研發？”
劉銘樞點了點頭：“河曲航空研究所從成立到現在，已經完整經歷了研驅一到研驅二兩代戰鬥機的研發。朱雀轟炸機也是自行設計的。我們現在缺的不是設計能力，是設計需求。只要明確技術要求，三個月內出原型機，半年內投入量產，問題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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