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東北挺進軍預1師和預2師經過一整天的血戰,終於從西、南兩個方向撕開了鐵嶺外圍的最後一道防線。殘陽如血,鐵嶺城牆的輪廓在硝煙中若隱若現。
“進城!”馬占山在電話裡對各師師長下了死命令,“全力肅清殘敵,搶在敵人增援之前,拿下鐵嶺!”
預3師作為預備隊被直接投入戰場,從城南方向突入鐵嶺城區。
尖刀連衝在最前面,貼著街道兩側的牆根快速推進。剛推進不到一百米,街道兩側的樓房裡就響起了密集的槍聲。
關東軍把城內每一棟建築都改造成了火力點,窗戶後面架著輕機槍,樓頂上趴著狙擊手,地下室視窗探出槍管。子彈從四面八方打過來,衝在前面的十幾個士兵同時倒地,後面的立刻趴下,抱著槍滾到牆根後面,子彈打在磚牆上濺起一蓬蓬碎磚渣。
“迫擊炮!把左邊那棟樓給我炸了!”連長趴在地上對著後面吼。
兩門60迫擊炮迅速架起來,炮手調整角度,炮彈嗵嗵嗵地飛出去,砸進樓房的窗戶裡。爆炸過後,樓裡的機槍啞火,步兵們一躍而起衝進樓門,一樓一樓的往上清剿。樓梯間裡刺刀對刺刀,手榴彈在走廊裡炸開,雙方在狹窄的空間裡廝殺,慘叫和槍聲混在一起。
城北火車站方向,預2師的一個團正在猛攻關東軍的核心陣地。關東軍鐵嶺守備隊將火車站候車大廳和周圍的倉庫全部改造成了碉堡群,水泥牆面上鑿了射擊孔,輕重機槍和擲彈筒從射擊孔裡往外傾瀉火力。國軍衝鋒三次被打退三次,陣亡者的屍體從候車大廳前面一直鋪到月臺上。
團長一咬牙下令拉上來兩門九二式步兵炮,對準候車大廳直接抵近射擊。炮彈在水泥牆上炸開,卻始終無法摧毀牆體。直到步兵們從側翼翻過圍牆摸到射擊孔旁邊,利用炸藥包爆破牆體,戰鬥才取得突破。一番激戰後,候車大廳裡屍橫遍野,關東軍全軍覆沒。
城西方向,一座兩層樓的商會會館裡,關東軍一個小隊據守在此。會館牆厚窗小,易守難攻,預1師的一個連連續攻了四次都沒拿下來。連長負傷,副連長帶著突擊組從會館後面的小巷摸過去,用炸藥包炸開後牆才突入會館。清剿結束時,會館裡倒著四十多具關東軍屍體和國軍犧牲的二十三名士兵,血從樓梯上一級一級淌下來,在門廳裡匯成了一個小血池。
鐵嶺城外的戰地救護所設在城西一片楊樹林裡,十幾頂帳篷一字排開,中間用繩子掛滿了馬燈。從傍晚開始,救護所就沒有停過一秒鐘。
擔架隊抬著傷員一路小跑衝進帳篷區,擔架上的傷員渾身上下全是血和泥,有的傷口還露著白骨,有的腸子流在外面用繃帶胡亂裹著。
軍醫們在帳篷之間來回奔跑,手術器械在消毒鍋裡咕嘟咕嘟煮著,剪下來的沾血繃帶堆在地上,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血漿!血漿不夠了!”一個護士從手術帳篷裡探出頭來喊。
“先用生理鹽水頂住!血漿馬上就到!”護士長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手裡正按著一個傷兵的腿,那條腿被炮彈炸斷了,只剩一點皮連著,軍醫舉著骨鋸滿頭大汗地鋸著,血濺了兩人一身。
一個年輕士兵被抬進來時還在不停地說胡話,他胸口被彈片炸開了一個口子,能看見裡面的肺葉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軍醫俯下身檢查了幾秒鐘,然後緩緩搖了搖頭。護士拿白布蓋在他臉上,轉身又去接下一個傷員。擔架隊把白布蒙著的擔架抬出帳篷,在楊樹林邊上整齊地排成一排,旁邊已經有三十多具這樣的擔架了。
晚上九時,馬占山在城外的臨時指揮所裡來回踱步。
鐵嶺城內的巷戰還在繼續,三個師正在逐街逐巷地向城中心推進,但關東軍的抵抗極為頑強,每推進一步都要付出傷亡。
然而這還不是最讓馬秀芳擔心的,畢竟鐵嶺被拿下來只是時間問題。最讓他放心不下的是城南土嶺方向,騎12師四團接替特務營後已經頂了整個下午,關東軍兩個旅團的壓力全壓在四團身上。一旦土嶺防線被突破,敵人援軍就會衝過來,攻城部隊將腹背受敵。
“你馬上打電話,馬上。讓慕新亞來見我。”馬占山停下腳步對參謀說。
幾分鐘後,騎5師師長慕新亞大步走進指準備。
“慕師長。”馬占山開門見山,“騎12師四團在土嶺已經頂了一個面對下午,關東軍兩個旅團擊番衝鋒,四團壓力很大。我估計他們撐不了多久了騎5師你的人連夜南到敵人援軍6旅團屁股後面,給我狠狠揍他一頓,逼他們停下來喘口氣,減輕四團的壓力。”
慕新敬禮亞立正:“是。”
“注意。關東軍那兩個旅團雖然被特務營和四團打了整整一天,但還有好幾千人的兵力,戰鬥力不弱。你打的是夜襲,講究快準狠,不能戀戰,達到目的就撤,不能把自己的騎兵拼進去。”
慕新亞咧嘴一笑:“司令放心,我老慕幹這個最拿手。”
深夜十一時,慕新亞率騎5師三千騎兵沿著鄉間小路悄然南下。馬蹄上,包了棉布踏在泥土路上發出悶悶的。噗聲,三千人的隊伍在月光下像一條流動的黑影,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點燈,只有馬匹偶爾噴出的鼻息聲。
從東側繞過關東軍正面陣地後,慕新亞在一片高粱地邊上勒住馬,舉起望遠鏡
觀察。月獨立混成光下,第26旅團的陣地燈。其通明,炮兵陣地設在旅團指揮部後方約五百米處的一片窪地裡,十幾門火炮排成兩排,炮管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炮兵陣地周圍有哨兵巡邏,但警戒方向北,南——他們只防備著土嶺方向的國軍,完全沒想到側後會有騎兵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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